登天阁上，向上攀爬的血手。</p>
眼前，为她以命相搏的胸膛。</p>
一幕一幕，全是这个傻子。</p>
“回家吧。”</p>
白发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，近乎哀求的疲惫。</p>
“那里，才是你的归宿。”</p>
回家……</p>
叶挽心浑身剧颤。</p>
是啊，天外天才是她的“家”，复仇才是她的使命。</p>
可为什么，当这个“家”来接她的时候，她没有半分喜悦，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抗拒与撕裂般的疼痛？</p>
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宽阔，却挺得笔直的红色背影。</p>
他像一团火。</p>
一团不讲道理、横冲直撞，却能将她心中那座冰封十二年的雪狱，烧出一个大窟窿的火。</p>
“我……”</p>
叶挽心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</p>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雷无桀的肩膀，直视着白发仙，那双总是漾着春水的桃花眼里，此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。</p>
“天外天不是我的家。”</p>
她说。</p>
“是囚笼。”</p>
“从我义父自刎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没有家了。”</p>
白发仙的动作，停住了。</p>
“至于我的归宿……”</p>
叶挽心忽然笑了。</p>
她伸出手，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，一把拽住了身前那件沾满风尘与血污的红色衣袖。</p>
她看着雷无桀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侧脸，笑容里褪去了所有的魅惑与算计，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狡黠与前所未有的温柔。</p>
“我的归宿，我自己说了算。”</p>
“我选他——”</p>
“这个全天下最蠢、最笨、最会给我惹麻烦的……大傻子。”</p>
雷无桀的身子猛地一僵。</p>
他缓缓回头，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。</p>
白发仙沉默了许久。</p>
他看着叶挽心眼中那从未有过的，名为“新生”的光彩，又看了看那个用生命护着她的红衣少年，最终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</p>
那声叹息里，有释然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羡慕。</p>
“少主说，万般皆苦，唯有自渡。”</p>
“你的路，自己走吧。”</p>
他抽回手，身影几个闪烁，便消失在了楼梯口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/p>
雅座内，重归寂静。</p>
雷无桀依旧傻傻地看着叶挽心，伤口的剧痛仿佛都消失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刚才那句话在脑海里轰鸣。</p>
“你……你刚才说……”</p>
“说什么？”</p>
叶挽心松开他的衣袖，重新坐下，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，只是耳根处那抹动人的绯红，却怎么也藏不住。</p>
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温凉的茶，轻轻呷了一口，斜睨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又甜腻的笑。</p>
“我只是说，你是我这辈子，见过最笨、最蠢、最麻烦的……大麻烦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放下茶杯，迎上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</p>
“不过，这个麻烦，本小姐……收下了。”</p>
（完）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