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是被一阵熟悉的、冰冷的潮湿感惊醒的。</p>
梦里没有声音，或者说，声音被无边无际的暴雨吞噬了。只有视觉，和被寒意浸透的触觉，无比清晰。</p>
女孩蜷缩在一个桥洞下用木板和防水布勉强搭成的破败小屋里。屋子低矮，风雨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积水已经漫过了门口腐朽的门槛，冰冷地浸泡着她赤着的双脚，一点点向上蔓延。她身上裹着一件过分宽大、布料粗硬的外套，几乎将她整个儿罩住，只露出一张冻得发青的小脸和一双紧紧盯着门外雨幕的眼睛。</p>
是小疯子吗？</p>
她又在等他啊。</p>
暴雨如注，天空被闪电撕裂成狰狞的碎片，又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归于更深的黑暗。积水越来越深，寒冷刺骨，她却固执地蜷在门口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上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石像。</p>
不知从何时起——或许是唐氏晚宴上自己易感期失控后——这些关于桥洞、暴雨、小女孩的梦境就频频造访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。不再只是零碎片段，而是有了连贯的场景和……另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。</p>
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划破雨夜，将桥洞外狼藉的泥地照得惨白。</p>
就在那瞬间的光亮里，一个瘦高的少年身影冲破雨幕，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，单薄的白T恤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年人初具轮廓却依旧清瘦的骨架。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、紧抿的唇角、线条清晰的下颌不断流淌。</p>
他似乎较前几次唐棠在梦中见到他时要高出许多，显然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形了。</p>
梦中的唐初瞬间屏住了呼吸，怯生生喊到：</p>
<span>小唐初</span>“哥哥”</p>
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蜷缩在积水里的女孩。他脸上闪过清晰的心疼和焦急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几步跨过及踝的污水，弯腰，双臂穿过女孩的腋下和膝弯，稍一用力，便将那轻得吓人的小身体整个抱了起来。</p>
<span>小唐初</span>“唔……”</p>
女孩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，冰凉的小手本能地环住了少年的脖颈。</p>
少年抱着她，转身走向屋内唯一那张用砖头和旧木板搭成的“床”。动作有些吃力，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。他将女孩轻轻放在铺着旧棉絮的木板上，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，配合着屋外又一记炸裂的闷雷。</p>
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，刚刚松开的手立刻又紧紧抱住了少年的腰，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他同样湿透却温热的胸膛。</p>
<span>小唐初</span>“哥哥……”</p>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细弱蚊蚋，却在震天雷声中清晰地传到“唐棠”耳中。</p>
<span>小唐初</span>“我还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</p>
少年身体微微一僵。他腾出一只手，摸索着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昏黄、接触不良的老式台灯。滋啦的电流声后，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，照亮了床上那一小团。</p>
灯光落在女孩仰起的脸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