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又恢复了寂静,但唐三知道,他输了。</p>
甚至连让仇人动手都不配。</p>
七梅青扼住他咽喉的手,并未施加任何多余的力量,但那微凉的触感与绝对的压制,比任何酷刑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,宣告着他彻头彻尾的失败。</p>
他僵在原地,连颤抖都无法做到。</p>
体内空空如也,曾经奔腾如海的神力被剥离得一丝不剩,与海神三叉戟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也被彻底斩断。</p>
那柄跌落在地的神器,此刻暗淡无光,仿佛只是一件沉重的金属工艺品。</p>
他能做的,只剩下用那双因为震惊、屈辱和更深重的绝望而微微扩散的瞳孔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、七梅青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。</p>
那里面没有任何胜利者该有的情绪。</p>
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甚至没有杀意。</p>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那平静之下,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。</p>
仿佛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,甚至,对这个结局感到一丝无趣。</p>
这认知比失败本身更让唐三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和颓丧。</p>
他拼尽全力、燃烧所有神性与意志的一击,在她眼中,或许连反抗都算不上,只是一次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。</p>
“唐三。”</p>
七梅青的声音响起,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,却清晰地钻入他因受制而嗡鸣的耳中。</p>
“今日的一切,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。”</p>
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收紧,但最终只是保持着那个松散的姿态。</p>
“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</p>
话音落下,她松开了手。</p>
骤然失去支撑,唐三踉跄着向后倒退,脊背重重撞在露台的雕花石栏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</p>
他捂住喉咙,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和更深处灵魂的震颤。</p>
七梅青已经转过身,重新走向那张小几,背影挺直,素白的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一位神祇生死的短暂交锋,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。</p>
她甚至没有去看跌落在地的海神三叉戟,也没有再看一眼狼狈不堪的唐三。</p>
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,提起已经微凉的茶壶,为自己重新斟了半杯。</p>
月光洒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精致而漠然的轮廓。</p>
唐三的咳嗽渐渐平息,但那股窒息般的绝望感却并未褪去。</p>
他靠着冰冷的石栏,缓缓滑坐在地,海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</p>
他低着头,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微微颤抖、却连握拳力气都失去的双手。</p>
输了。</p>
不是惜败,不是惨败,是彻头彻尾的、碾压式的、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。</p>
他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坚持、所有成为海神后积攒的力量与信念,在对方那无法理解、无法企及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泡沫,一触即溃。</p>
他甚至没能让她移动一步,没能让她露出任何认真的表情。</p>
“连让仇人动手都不配……”</p>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。</p>
他以为继承了海神之位,终于拥有了可以向武魂殿、向过往一切不公复仇的资本。</p>
他以为今夜至少能逼出她的真本事,至少能让她正视自己这个敌人。</p>
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</p>
他所谓的“公道”与“血仇”,在对方制定的新秩序、新规则面前,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场可以随手抹去的“过往”。</p>
而他这个发誓要讨回公道的复仇者,连成为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。</p>
何其可笑,何其可悲。</p>
露台上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,和唐三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。</p>
许久,七梅青饮尽了杯中凉透的茶,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的一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