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奴家喂你吃酒可好啊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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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的声音娇糯得能掐出水来,尾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妩媚,却因她眼底未散的怯意,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勾人。话音落时,她怀中的琵琶已被款款放在身侧的案几上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。随即她提起桌上的酒壶,玉腕轻转,清冽的酒液便顺着壶口流入白玉酒杯中,没有半分溅出,行云流水的姿态,竟带着几分不输大家闺秀的雅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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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端起酒杯,莲步轻移,再度靠近墨彩环。脸上的青涩与怜惜依旧,可动作间却不自觉带上了青楼女子特有的妩媚与挑逗。一只手纤纤玉指捏着杯沿,将酒杯堪堪凑到墨彩环的唇边,指尖的微凉几乎要触碰到那柔软的唇瓣;另一只手则如同游蛇般,轻轻抚上了墨彩环的脖子后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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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触感极轻,带着少女肌肤的温润,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中了墨彩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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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觉一股燥意猛地从丹田窜起,直冲头顶,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。原本就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的小脸,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,那绯红一路蔓延,竟连脖子都染成了胭脂色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小小掌心的温度,感受到那股清雅的兰香萦绕在鼻尖,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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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知道,她本是想借着这雅间的安静,从苏小小口中打听些关于五色门,或是江湖、朝堂的消息。毕竟清倌多与达官显贵、江湖豪客接触,说不定能听到些旁人不知的秘闻。可她万万没料到,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,竟会被另一个女子撩拨得如此狼狈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起来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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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再也撑不住那副倨傲的公子哥模样,脑中一片空白,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地方。她猛地起身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,撞得案几上的酒杯轻轻晃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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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那个要来抓人了!我得赶紧回去了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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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借口,几乎是脱口而出。话音未落,她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转身就朝着门口冲去。根本没给苏小小和张铁反应的时间,她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,撒丫子就朝着楼下狂奔。那速度之快,竟带着几分逃命的仓皇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雅间的视线里,连楼下的喧嚣都被她的脚步声惊得短暂停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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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僵在原地,举着酒杯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茫然。她愣了半晌,才缓缓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,脸上的妩媚与青涩瞬间褪去,只剩下浓浓的疑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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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……哪还有人啊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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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门侧的张铁,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语到极致的神色。他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了跳,心中忍不住咆哮:这都什么事啊?!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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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谁昨天在院子里,对着他信誓旦旦地分析局势,条理清晰地规划着如何乔装、如何打探、如何应对突发状况?是谁说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,绝不会露出马脚?结果呢?不过是被一个青楼女子喂了口酒,就慌不择路地跑了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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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中的无奈。他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苏小小,又看了看桌上纹丝未动的酒菜,默默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那银子的分量,比墨彩环之前给的还要重上几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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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歉。”张铁的声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,“我家公子家里有急事,先行一步了。这银子,权当是赔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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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也不多做停留,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。步伐间带着一丝仓促,显然是要去追自家那位落荒而逃的“公子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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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小看着案几上的银子,又看了看张铁离去的背影,终于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。她轻轻放下酒杯,喃喃自语:“这公子……倒真是有趣得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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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,醉香楼外偏僻的小巷口,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旁,墨彩环正背靠着车厢,双手死死地捂着脸。她的指缝间,能看到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正两眼空空,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窘迫中回过神来。她捂着脸,却忘了遮住自己的耳朵,那白皙的耳廓此刻正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,连带着脖颈的肌肤,都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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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快步走到马车旁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。他看着自家姑娘那副狼狈又羞窘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最终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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罢了罢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