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轱辘碾过巷口的积雪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比之上次的仓皇，这次停得稳当又从容。墨彩环掀开车帘时，刻意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，步伐迈得大开大合，活脱脱一副熟门熟路的二世祖做派，丝毫不见上次落荒而逃的狼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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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香楼的大堂依旧喧嚣，丝竹之音与男女笑闹声交织在一起，刺鼻的香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墨彩环捏着鼻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倨傲，刚踏入大堂，便见老鸨正拧着一双裹得小巧的金莲，从三楼慢悠悠往下走。她身上穿着一身桃红锦缎袄裙，脸上的粉厚得能反光，一边走，一边扬着尖细的嗓子训斥身前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：“你个死蹄子！这个月打碎了第三个盘子了！老娘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？这个月的月钱全扣了！还罚你今天一整天不准吃饭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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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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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，好可怜的小美人啊！”墨彩环立刻切换成二世祖的调调，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，一边说，一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，“爷爷我今天心情好，这银子赏她的！赶紧把人打发了，爷要找苏小小来陪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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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锭银子分量十足，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老鸨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，瞬间变得眉飞色舞，扭着腰肢就朝墨彩环跑了过来，脚下的金莲仿佛都轻快了几分：“哎呦喂！这是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！稀客啊稀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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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边说，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锭银子揣进怀里，指尖划过银子的边缘，嘴角的笑容越发谄媚。随即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小丫头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快去干活！再敢杵在这儿碍眼，老娘扒了你的皮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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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丫头如蒙大赦，连忙捡起地上的盘子碎片，低着头匆匆跑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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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翘着二郎腿，指尖轻轻敲着桌案，一副不耐烦的模样：“行了，别跟爷绕弯子，快让苏小小来陪爷喝酒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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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鸨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了一下，那股子谄媚的劲儿也弱了几分，不过她反应极快，立刻又堆起满脸的笑，声情并茂地解释道：“哎呦我的爷！您可真是来巧了！小小她现在不在楼里啊！您知道吗？今儿个馨王府来了贵客，府里的人一早便派人来请，把小小接去弹琵琶助兴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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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果真如此？”墨彩环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。馨王府？她在京城待了这么久，自然听过这个名号——馨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，位高权重，在京城之中可谓是一手遮天。苏小小一个青楼清倌，竟能被馨王府请去弹琵琶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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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呦！我的爷！我哪敢骗您啊！”老鸨连忙拍着胸脯保证，脸上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，“小小可是咱们醉香楼的招牌，我疼她还来不及呢，怎么舍得骗您说她不在？您放心，小小明天一早就被送回来了！您明天再来，到时候小小定备好美酒佳肴，亲自在门口迎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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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心中半信半疑，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侧的张铁。张铁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小厮模样，却不着痕迹地朝她递了个眼色——以他修仙者的敏锐感知，早已将醉香楼里里外外探了个遍，苏小小确实不在楼中，甚至连她的气息都未曾留下分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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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，她知道张铁不会骗她。既然苏小小真的不在，那她今日就算是耗在这里，也无济于事。她只能压下心中的失望，故作倨傲地扬了扬下巴：“好吧，那爷我明天再来！妈妈你可不许骗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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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还没说完，老鸨便殷勤地凑了上来，用她那帕子浸满了刺鼻香粉的香帕，轻轻朝着墨彩环的方向扇了扇，一边扇，一边抛着眉眼，声音娇嗲得让人头皮发麻：“公子您就瞧好吧！老身要是敢骗您，您就拆了我这醉香楼！明天小小一定乖乖候着您，保准让您满意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