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昨夜客栈周围并无眼线窥探后，墨彩环依旧是那身二世祖的绸缎长衫，步履沉稳地从客栈走回韩立为她安置的那座院落。院门推开时，小桃正端着铜盆从厨房出来，见她回来，连忙迎上前：“姑娘，您可算回来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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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：“小桃，去备些热水，我要好好沐浴一番。”一夜未眠，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小小的话，还有那即将踏上的屈辱之路，饶是她心志坚定，也觉身心俱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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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热的水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与倦意，也洗去了那层公子哥的伪装。换上一身素雅的女装后，墨彩环坐在大堂的梨木椅上，唤来了李婶、小桃，还有府里唯一的小厮。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卖身契，又拿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，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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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惹了大麻烦，怕是要连累你们。”墨彩环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，“这些卖身契，还给你们，从今往后，你们不再是我的仆人。这些银子，足够你们离开京城，找个地方安稳度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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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瞬间红了眼眶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哭成一片：“姑娘！我们不走！我们绝不会泄露您的行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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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仆一场，我能做的，只有这些。”墨彩环别过脸，不去看他们的泪眼，“走吧，走得越远越好，不要再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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仆人们知道她心意已决，哭着磕了三个响头，千恩万谢地收拾细软。当天晚上，院落里的灯一盏盏熄灭，原本热闹的庭院，瞬间变得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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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独自坐在大堂的椅子上，看着空荡荡的院落，轻声道：“张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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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从门外走进，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：“姑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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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开始，你去将府里的细软尽数变卖。”墨彩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，“都换成易携带的银票，切记，不要太过显眼，以免引人注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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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听姑娘的。”张铁沉声应下，没有半句多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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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的目光落在张铁身上，神色复杂。这个男人，是韩立留给她的护卫，也是她现在最大的倚仗。他忠诚可靠，实力不俗，有他在，她至少能多一份安全。可这倚仗，能平稳地跟着她一辈子吗？韩立会不会有一日会回来？他会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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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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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想再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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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能再把命运的一切，都指望在别人身上。她要做自己的灯，自己的避风港。哪怕这条路，注定布满荆棘，注定疲惫不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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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日，张铁行事极为谨慎。他分批次将府中的古玩、字画、玉器等细软变卖，每一次都换不同的地方，每一次都扮作不同的身份，确保没有任何人盯上他们。变卖所得的银票，被他仔细地缝进了衣物的夹层里，妥帖保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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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墨彩环站在院落的门口，看着这座承载了她短暂安稳时光的宅子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：“这院子，先不卖了。”就当作，是她人生的最后念想吧。若是他日复仇成功，或许还有机会，再回到这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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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上午，日头刚爬过墙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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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，小脸素白，未施半点粉黛，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，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饰物，活脱脱一副穷苦人家孩子的模样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嘴角向下撇着，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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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则换上了一身短打，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粗鄙与烦躁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朝着醉香楼的方向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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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醉香楼的大堂，老鸨正坐在柜台后，拨弄着算盘，见两人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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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，几步走上前，对着老鸨连连作揖：“妈妈！妈妈！您瞧，小的给您送生意来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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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鸨这才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，目光落在墨彩环身上时，微微一怔：“这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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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嗨！”张铁故意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与无奈，“这是我家公子的远房表妹！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来的那位公子吧？谁能想到，好好的家，说破产就破产了！公子自顾不暇，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打手？临走前，竟把这位本来要娶的表妹，抵给小的当工钱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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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脸上的烦躁更甚：“妈妈您想想，小的一个粗人，哪有闲钱养个老婆？这姑娘虽说穷了点，但长得还算周正，您瞧瞧，能不能买个好价钱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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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彩环立刻配合地哭了起来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，一边哭，一边哽咽道：“表哥……我不想……我不想待在这里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