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,薄云露月,流影阶前。
程璎在祠堂跪拜的第四日。
太夫人仙逝时已算高寿,生前虽时时心智不清,但并未罹患病痛,在旁人看来,到底也是一桩喜丧。
只是程家大郎天X纯孝,继母去世时,齐衰而往哭之,尚形销骨立;祖母一朝离去,更是椎心泣血,日日在祠堂跪拜告祷。
依照礼法,在朝为官者,为祖父母服丧期间不得辞去官职,然圣人见程少卿悲伤yuSi,感其孝心,允他归家修养直至病愈。
祠堂中灯气低垂。
郎君跪在蒲团上,腰身纤薄如雪,哀情销骨,如一支孱弱的芙蓉,似乎一场料峭些的春寒,便能伤他至零落之境。
尤青不忍,在他身侧置了一只手炉。
程璎恍惚出神,抓着他的手腕,问道:“找到萤萤了吗?”
“还未。”
这话每隔两个时辰,郎君便要问上一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尤青也不解,为何郎君扶柩归来,nV郎却不见了踪影,钟灵说卧房中清净规整,似乎是nV郎主动离开的,也未留下只言片语。
回到长安那日,郎君昏睡不醒,尤青把人背回复香苑,因走得急,卧房中凌乱不堪,便着手整理了一番。
见书案上有封信,也不知是否拆开看过,尤青怕弄丢了,便把信放在了书房的信匣中,到后来郎君病重,他忙于照看,便浑然将此事忘于脑后。
程璎对此事一无所知。
得知漆萤不见的时候,只觉耳中一阵嗡鸣,倏而又哕出一口血,像个Si气沉沉的傀儡一般,昏昏噩噩,无法思考。
萤萤也不能接受的,对吧。
不能接受他们的媾和,致使祖母丧命。
所以,她离开了他。
不要他了。
京郊,繁花里。
今日是去书堂教书的第一日,漆萤走在前面,有扛着农具的花农迎面而来,朝她身后招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先生今日来得好早,我家大郎刚起,说不准又要迟了,先生挥戒尺时可千万不要手软!”
孟曦客气笑道:“大郎聪慧,便是少学半日,也无妨的。”
那花农笑两声,往田里去了,漆萤回头一看,孟曦不良于行,已被她落下好远一段路,于是折返回去,歉疚道:“我背着阿兄走吧。”
孟曦羞赧退后,握着拐杖,生涩道:“这怎么可以?会压坏你的。”
“无妨的,我在窑场背过石灰,力气很大,不会摔到你的。”
“不……”
孟曦话音未落,漆萤已在他身前候着,还拿走了他的拐杖,孟曦纠结着,搭了一只手在她肩上,下一瞬,nV郎轻车熟路地将他背起。
孟曦羞得耳尖通红,不敢言语。
nV郎还关切道:“若阿兄觉得硌得不舒服,抱着你也可以。”
“不、不用。”
他的声音细若蚊呐,“这样就可以了,多谢萤妹,都怪我不中用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阿兄为人师长,传道授业解惑,何故自弃呢?”漆萤温声道。
孟曦一颗心脏起伏不定,许久才轻嗯一声。
到族学中,里正上前笑迎他二人,“先生来啦,nV郎们第一回读书,今日来得极早,一共五人,都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孟曦疑惑:“怎么只五人?”
繁花里未及笄的nV郎少说也有六七十,送来的,却只有寥寥几人。
里正虽无奈,也只笑道:“nV学能办起来,已经很不容易了,请先生、买笔墨,都要花钱,虽说咱们繁花里b其他地方富裕一些,但乡里人也不愿意把钱花在nV郎们的身上,家中有nV郎的都这么想,更别说没有nV郎,或者nV郎出嫁了的,昨日还有两个人来嘀咕,说我是为了自家nV郎能读书,以权谋私才办的nV学。”
“纵是说破嘴皮,人家也不信,所以今日我便没让我家子衿过来,以正清白。”
孟曦听后久久无言。
里正对漆萤道:“好了,咱们繁花里第一位nV先生,快进去吧,nV郎们都等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