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会大厦中央食堂的角落位置。
森川雅子用筷子戳着面前的天妇罗定食,炸虾的金黄色面衣已经有点软塌。
她对面坐着尚衡隶,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咖喱乌冬面,加了很多七味粉,红得吓人。
“这个月的NHK舆情调查,我的支持率又涨了2.3个百分点。”森川说,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讽刺,“因为‘勇敢推动保护海外国民的方案’。但同一份报告里,‘认为女性政治家更适合处理民生而非安保议题’的比例也涨了1.7个百分点。很有趣吧?他们一边夸你,一边用更隐蔽的方式给你划边界。”
尚衡隶喝了口冰水:“政客支持率上升不是好事吗?”
“如果上升的代价是被架上‘女性模范’的神坛,那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。”森川放下筷子,“知道‘玻璃悬崖’理论吗?女性往往在组织危机时被推上领导位,不是因为能力,是因为那位置已经是个烂摊子,做好了是奇迹,做砸了正好证明‘女人果然不行’。我现在就在悬崖边上。”
食堂里人声嘈杂。不远处,几个年轻议员正在高声争论消费税问题,更远些的桌子坐着外务省的官僚们,交谈声压得很低。穿白色制服的食堂员工推着餐车穿梭其间,空气中混杂着炸物、米饭和咖啡的味道。
“所以你组建政策团队,是想证明你不是一个人战斗?”尚衡隶问。
“是想在摔下去前,给自己织张安全网。”森川擦了擦嘴角,“雅志会政策研究组目前有十二个成员:三个前官僚,两个学者,四个年轻议员,还有三个是民间智库的人。下周会在永田町租个办公室,正式挂牌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尚衡隶:“我还是想邀请你当首席顾问。不用每天坐班,重大决策时参与就行。年薪可以谈,办公室随你挑,甚至可以在早稻田附近,不耽误你教书。”
尚衡隶用勺子搅了搅咖喱汤:“森川议员,您是个聪明人。应该明白我上次为什么拒绝你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明白,但……”
尚衡隶放下勺子,“一旦我正式加入你的团队,我就从‘独立专家’变成了‘森川派的人’。反对派攻击我时,会说‘看,那个外国女人果然有政治野心’;媒体讨论方案时,会加一句‘这是森川雅子的顾问设计的’,暗示立场先行;就连你现在争取的那些中立派议员,也会怀疑数据是不是被‘调整’过以迎合你的政治目标。”
她看着森川:“我的价值在于独立。一旦失去这个,对你、对我、对方案,都是损失。”
森川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有些疲惫,“但我需要更紧密的盟友。安藤那边动作越来越大,你知道他昨天在派阀会议上说什么吗?他说‘让一个女人主导国家安保议题,就像让幼儿园小朋友开战斗机,再怎么聪明也让人不放心’。原话。”
尚衡隶挑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岸田派的老人们沉默。没人反驳,没人说‘这不对’。沉默就是默许。”森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这就是玻璃悬崖的真实样子,他们把你推上去,然后在下面窃窃私语‘看她什么时候摔下来’。如果我摔了,他们可以说‘看吧,果然不行’,然后继续让男人们掌舵;如果我侥幸站稳了,他们也可以说‘是团队厉害,不是她厉害’。”
她顿了顿,突然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:“有时候我真想开玩笑的询问你,尚教授有没有成为荀彧、郭嘉或者刘伯温张良的野心?”
尚衡隶愣了一下。
“王佐之才,辅佐明主成就霸业。我现在有野心,有政治野心,想改变这个国家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。我需要能看清大局、又能处理细节的人。我的团队里有很多专家,但缺一个……”她寻找着合适的词,“像你一样,和我有相似目标的人…而且现在老龄化、财政赤字、地缘风险……悬崖就在眼前。”
她看向尚衡隶:“我不得不跳。因为这是我,唯一可能够到首相之位的机会。错过了,起码又要等二十年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身体前倾,眼神认真:“尚衡隶,我需要你。不是作为雇佣的顾问,是作为‘王佐之才’,像诸葛亮辅佐刘备,魏徵辅佐李世民。我看过你的履历,你的能力,你的眼光。你比我认识的大多数男人都更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,也更清楚怎么改变它。”
尚衡隶笑了。
“议员,您高看我了。我可没有王佐之才,我也非政治专业出身,也没有出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计谋。”
她看着食堂窗外,国会议事堂的白色塔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远处,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快步走向议事堂,大概是下午要质询的议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