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兰言和林怀音,相继下车。
沈在渊自行骑马,也过来会和。
天色还未大亮,依稀可辨别家的马车陆续赶来。
为圣上祈福是大事,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携家眷郑重出席。
沈从云是首辅,寺中僧人专程来迎,在前方提灯引路。
鱼丽背着黑豆,跟在林怀音他们身后。
相国寺乃是敕建皇家寺院,规模宏大,一行人紧赶慢赶,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后,才踩着天光,穿越佛殿,抵达法会现场。
林怀音跟在沈从云后头,远远望见大雄宝殿前院,架有漫天紫幕,紫幕外灯烛相映、香花列罗,环绕诵经僧侣,另有僧众吹螺击鼓。
紫幕之下,
一个阔约四尺的大金盘中,有一佛子,外饰金心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正是释迦佛祖初生之景象。
再走近些,则见一女子,手持长柄金勺,正挹香汤灌浴佛子。
林怀音一眼认出——那是平阳公主。
驸马袁解厄正候在一边等待。
林怀音下意识看向沈从云,沈从云果然步履急切,匆匆迎去,丝毫不顾林怀音他们跟不上,也不理会分列左右、与他颔首致意的同僚。
平阳公主浴佛礼成,按理该轮到驸马袁解厄,但是沈从云不容分说,径直从平阳手中接过金勺,握住她掌心余温。
第24章 袁解厄他超爱……沈从云
狗男人又发疯了。
佛祖面前,也不怕现出原形。
林怀音暗暗嗤鼻,希望驸马袁解厄据理力争,夺回他的金勺和尊严。
但袁解厄只是尴尬缩手,讪讪立在一旁。
他不敢与沈从云争,他看到沈从云就自觉矮三等,但是他一点都不恼。
袁解厄打心底里羡慕沈从云,羡慕他博学多才,有首辅的尊荣,钦佩他出身清贫,却能凭本事做到首辅重臣。
做男人做到这般,即是顶天立地的极致,袁解厄心悦诚服。
袁解厄爱平阳公主,他看重他驸马爷的身份,但他绝不嫌弃沈从云握过的金勺。
他喜欢沈从云对他的态度,他觉得那是一种敲打,一种男人对男人恨铁不成钢的训诫,在他看来,这是他和沈从云之间、男人之间的默契。
他愿意被沈从云教训,高兴沈从云给他甩脸子,欢喜自己好像在沈首辅心里有特殊意义,被他格外关照。
只是被周围大臣围观,他难堪得紧,也局促得厉害,回眸看平阳公主想求点安慰,公主却已经随寺僧离开,分毫没有回护之意。
众目睽睽之下,袁解厄快乐、也无奈着。
他爱平阳公主,选了驸马这条路,注定要辜负沈首辅对他的厚爱了。
林怀音静静等待,偶尔瞟一眼袁解厄的表情,捕捉到他对沈从云火一般的热情,她心里怪怪的,有点说不上来。
驸马爷是个怪人。
林怀音这样想着。
太子殿下不在,也很怪。
林怀音非常清楚:这种场合,平阳公主第一个浴佛,是明晃晃的僭越。
公主是命妇,理应入宫,与合宫妃嫔在宫中祈福,相国寺这里,则以太子殿下为尊。
可是平阳公主偏偏跑来相国寺,明目张胆取代太子殿下,此举既是在朝臣面前露脸,更是一种试探。
林怀音有点想不通太子殿下。
不止二王庙窝藏逆贼轻轻揭过,太子殿下居然连这种事都默许她做?
心思一转,林怀音又想到沈从云更加不正常,进而得出结论:平阳公主似乎有种能力,善于扭曲她身边人的意志。
平阳公主是前世的赢家。
她赢过一次。
说不定,她真是天命女帝。
林怀音凝望佛子的金身,缓缓攥紧袖中的手。
她出身林氏帅府,清楚储位之争必定伴随白骨累累。
可是天命帝星,应该是庇护苍生,万民归心,而非平阳公主这般豢养逆党,暴凌无辜。
无论如何,我林氏一族,绝不做她野心下的亡魂。
经声螺号环绕,林怀音接过金勺,为佛子沐浴。
浴佛之后,她听从寺僧指引,前去祈福。
按照出身品级不同,官员官眷们各有祈福之所,林怀音是一品诰命夫人,身份尊贵,所要去的殿宇,沈兰言并没有资格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