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渊如同梦游般,迷迷糊糊地从地板上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床边,身子一歪便倒进了柔软的床铺里,深陷其中。
紧接着,一阵细微而湿润的舔舐声凭空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怜惜。
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正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。
于渊脸上交错的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,那双因为痛哭而红肿的眼睛也迅速消了下去,恢复如常。
连他哭到沙哑疼痛的喉咙也感到一阵清凉舒适,彻底恢复了。
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在空气中荡开,那声音里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无奈、纵容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。
房间重归寂静,只剩下于渊均匀的呼吸声。
于渊沉入梦境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无垠的金黄扑面而来,那是盛放到了极致的油菜花田,热烈得几乎要灼伤眼睛。
温暖的风拂过,花浪层层涌动,带来浓郁而甜腻的芬芳。
孩童银铃般的欢声笑语清晰地在田野间回荡,追逐嬉闹,却不见踪影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间翩跹翻飞,蜜蜂嗡嗡的忙碌声响仿佛就近在耳边,甚至就在眼前。
他极目远眺,那灿烂的金黄一直蔓延到天际线,与碧蓝如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完美接壤,整个世界纯净、明亮、充满生机,仿佛将一切阴霾都隔绝在外。
而这片生机勃勃色彩明丽的油菜花海,却仿佛一层虚幻的幕布,将于渊彻底隔绝在外。
他实际所处的,是一个极度狭窄逼仄的空间。
四周是由腐烂发黑木板粗糙拼接而成的墙壁,散发着霉变和腐朽的沉闷气味。
边长一米左右,将他紧紧禁锢其中。
于渊背靠着一面冰冷粗糙的木板墙,他的左右两侧,各有一个低矮的狭窄门洞,大小刚好仅能容一个人勉强匍匐通过。
头顶上方并非封闭,能看见同样腐朽的木板边缘,甚至能看到肥白的蛆虫在木板顶端扭曲蠕动,但它们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,无法掉落下来。
这由腐烂木板构成的狭小囚笼四处漏风,明明处于那片无尽灿烂,阳光普照的油菜花海正中央,却透不进一丝一毫的阳光与暖意,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缠绕着于渊。
几个追逐嬉戏的孩童欢笑着跑近,他们的身影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于渊所处的狭窄空间,仿佛他只是个不存在的幽灵。
于渊下意识地伸出手,他的指尖真实地抚摸过一只翩跹蝴蝶的翅膀,又轻柔地拂过一个跑过孩子柔软的发顶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他触碰到那些鲜活生命的瞬间,金灿的阳光奇迹般地穿透了阻碍,温暖地洒在他身上,瞬间驱散了寒意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油菜花瓣柔软细腻的触感,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皮肤上,甚至有只毛茸茸的蜜蜂停落在他手边的油菜花上,忙碌地采集着花粉。
孩童银铃般的笑声、蜜蜂的嗡嗡声、阳光的温度、花朵的触感……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。
当那群孩子笑着跑远,所有的声响、光线与温度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。
一切再次恢复原状。
他依旧独自被困在那湿冷、幽暗、腐朽的狭小囚笼中心。
仿佛刚才片刻的温暖与鲜活,只是一场残酷又美丽的幻觉。
唯有指尖似乎残留的一丝虚幻触感,证明着那短暂穿透的真实。
于渊试图迈开脚步,想要挣脱这片彻骨的寒冷和禁锢,逃离这腐烂的囚笼。
然而,他的双脚却如同被地面生根,被脚下浓稠的黑暗死死缠绕牵扯,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。
就在这时,他对面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狭窄角落,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、汇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浮现,仿佛从黑暗中凝结而成。
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又漆黑如永夜的袍子里,沉默地伫立在角落,仿佛本就是这囚笼的一部分。
他身形异常高大,几乎顶到了低矮的“天花板”,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拄着一柄巨大闪烁着冰冷幽光的镰刀,锋利的弧刃仿佛能轻易割裂灵魂。
其姿态、其形貌,恍若传说中执掌死亡的死神,正无声又专注地凝视着于渊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危险与不祥。
他开口,声音缥缈得如同从另一个维度传来,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:
「好久不见。」
于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声音……既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,仿佛曾在最深的梦魇中听闻过千遍,又透着一种截然不同令人战栗的陌生与疏离。
两人在这逼仄、腐烂的空间里沉默地对视着。
空气仿佛彻底凝固,连呼吸都停滞了,只剩下无尽的压抑和那双隐藏在黑袍之下,不知何种情绪的目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,在这极致的静默和对峙中,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。
嗡嗡的蜜蜂声再次在于渊耳边尖锐地回响,伴随着一股燥热的空气,诡异地穿透了冰冷腐朽的木板墙。
冷热交替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,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颤栗,可他的情绪却像一潭死水,生不出丝毫波澜。
对面的黑衣人动了。
他巨大的镰刀随意地一挥,锋利的刃口划过空气,精准地斩断了那虚幻扰人的蜜蜂嗡鸣,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周遭的狭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拉扯开了些许,不再那么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