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陈毅,陈牧,陈钦包括已经不在那么介怀的石北突然对他说“纪初,我想跟你说说话”纪初可能都会把腿就跑,但这是陈姌,他不会拒绝她提的任何要求,永远都不会。
陈姌的房间相比他上一次见要凌乱很多,一地的深褐色碎屑,纪初仔细看了看,那是一些板栗皮,不单有皮,之前摆着小玩偶的书桌,现在也摆了其他东西——
一小篮栗子剥好的果肉在桌子堆了个小小的山包。
陈姌:“这些都是用来锻炼手部神经的,Dakota说多活动活动有助于我肢体协调。”
纪初杵在门口,左右看了看,他不是很想知道这个,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这么晚了,她怎么还没睡。
陈姌看出他的顾虑却跳过了,只朝他笑,“站在门口干什么,进来啊。”
纪初受宠若惊,他是经常过来看她,但大部分时间陈姌都不在房中或者在休息,他还是第一次见着陈姌清醒的模样。
他迈开腿往里走,却在看见落地窗里印出的自己又僵住了。精心擦拭过的玻璃,干净无尘,上面映着的人影,非常消瘦,脸庞白得像鬼,更主要的是下巴以下全是污秽的斑驳,是前几天那几个人留下的还没消散的痕迹。
好脏啊,他不能弄脏这块干净的地方。
纪初局促地低下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姌也没在强求,从桌上拾起一个苹果,用刀小心的削,纪初看她用刀,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姌却还是笑,“别担心,我已经能用好了,你看,”她举起削得成型的果皮,“它已经不断了。”
她垂着头,纤细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扫出淡淡阴影,像个精致的洋娃娃,“Dakota这几天总夸我厉害,恢复得快,可能过不久,就能完整的弹完一整首曲子。”
不知道曾从哪里听到这么一句话,说人是需要疯狂爱上点什么才能活得下去。如果说画画是陈钦的爱好,钢琴便是陈姌的。她很有天赋,天生长了弹钢琴的手,手指修长,纪初看过她一手够八个度并且活灵活现,收放自如。
只可惜后来她的手连拿勺子都得用尽全力。
那件事后陈姌病情恶化到病症躯体化,四肢完全不受大脑控制,手抖脚软,最严重的时候连舌头都没有知觉,什么都吃不下。
这些都是纪初从石北那里得知的,所以他们才如此的恨他。
“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?”陈姌突然举起右手,摊在巨大的水晶灯下,莹动的光线穿过她细长的指缝,恍惚间,纪初都分不清她掌心是光还是太阳,很耀眼,“你应该都听说过吧,最开始的时候我连竹筷都拿不起,现在我已经可以完完整整地削好一个苹果皮,大哥说过不久我也能像以前一样,去维也纳大厅演奏,做我喜欢的事。不止大哥这么说,二哥三哥还有石北,他们都这么说,说我能恢复,会好的。”
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过头,定定的看着他,“真的能好吗?会好吗?”
纪初看着她那双大得出奇,静得出奇的眼睛,胸口一紧,“会的,肯定会好的。只要你愿意走出来,一切都会过去。”
“是啊,你们都这样说,你们都说只要我愿意,就能过去,”她仰着头,淡金色光线漫过她苍白的脸颊,绒毛在逆光中泛起微芒,如蒙着晨雾的蜜桃,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,沿着光影交界处滚落,纪初心一惊。
陈姌:“可你们中间有谁有过我这样的经历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你们中间有谁知道那一夜我怎么熬过来的?”
“你们中间又有谁懂闭眼睁眼间都是那几个恶心张牙舞爪的嘴脸?”
“你懂痛到身体扭曲,痛到恶心干呕的感觉吗?”陈姌的脸至始至终都仰着,眼泪就顺着她漂亮的脸颊断线玉珠往下落,纪初一颗心跟着揪痛。
“你懂天一黑耳边充斥着谩骂淫/笑是种什么感受吗?你懂吗?”
没人会懂的,即便是爱她的哥哥们,石北他们都不懂,“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劝我看开?”
纪初张着嘴很想说,不是的,我懂,我懂这些感受,这些经历他差不多都快经历了,可看着陈姌颤抖的身躯,他忽然又明白,他是他,陈姌是陈姌,他能承受的并不代表她就该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