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他一手带大的,一张脸总是板着,看起来比四五十的人还老成,心情好些就爱和他并肩走,心情不好就落在身后。
但娃儿孝顺,有他在就要抢着背背篓、拎医箱,陶志兵瞧着越走越慢的晏洲,也是比较稀奇,多久没见这副模样。
怕是遇到天大的事儿咯。
他笑道:“泽娃儿遇见喜欢的人了?”
眼见晏洲不否定,陶志兵哈哈一笑,他这一生不曾娶妻生子,不过不后悔,他行的是治病救人,做的无愧于心,当然,还在于他养大了两个走出深山的孩子。
孙子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,徒弟也成了有名的医生,在大医院当专家,病人排着队挂她的号。
陶志兵不挂在嘴上,但心中骄傲着呐!
“喜欢就去追呗,爷没本事,不过还是给你存了些娶媳妇儿的钱,村里没出路,娃儿就在城里安家,爷有时间就过去看看。”
晏洲轻咳一声,八字还没一撇。
“怎么,别和我说没追上?”陶志兵笑容凝固在脸上,责怪道:“你这总板张脸,哪家好姑娘喜欢你这使的,吓都吓跑了。”
晏洲闷声不吭。
才不是,会喜欢的。
而且他遇见江言才不会板得像冰块,经常是浮现抑制不住的开心,
他的脸是因人而异。
“爷,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。”
“和他在一起,总有种与认识他很久的感觉,他喜欢的,不喜欢的,心里在想什么……”晏洲捂着胸膛,慢慢说道,“这里总会先一步知道。”
陶志兵笑道,“这说明你们有缘分啊,老天爷安排得好,两个人性子对头。”
“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,直到梦中也出现他的身影,他还一直叫着我哥哥。”
晏洲的语气渐渐转向困惑。
“可是爷你说我从小被人遗弃,是你把我捡回来养大的,既然这样,怎么会有人一直喊我哥哥呢?我哪里来的亲人?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除了叫陶泽,你还知道我是谁吗?”
陶志兵脚步顿了顿,他原本想着等他死后,再把泽娃儿的身世告诉他。
结果这该来的还是来了,怎么就这般突然,都没给他一点准备。
他叹口气,“先回家,回家再说吧。”
晏洲将背篓扔在院中,他自己没怎么震惊,可能来时就已经猜到大概,不过真相近在咫尺时,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惑。
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进屋,陶志兵刚好也从里屋中出来,手中还紧紧攥着个红布制成的小袋子,“娃儿,这是你的东西,你来看看有没有印象。”
晏洲快步走过去,打开外头的红布,入手是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,摸起来冰冰凉凉,雕刻成吐着信子的小蛇。
看着这块玉,晏洲只感觉脑袋一阵钝痛,脑中浮现出零零碎碎的画面。
他看起来很小,额头刚好与蹲着的女人平齐,女人很温柔,扎着两根麻花辫,拿出玉佩问他喜不喜欢,他抿着嘴巴点头,女人笑着捏他鼻子:“小冰块,和你老爹一个德行,可别把言宝吓哭。”
小小的人儿听见言宝,眼睛就亮了起来,“我对他好,言宝会喜欢我的。”
“妈妈,言宝有吗?”晏洲摸着玉佩。
“当然有呀,只是小猴子。”女人将另一枚玉佩放在晏洲手中,解释道,“咱们晏晏属蛇,是只小蛇,言宝属猴,就是只小猴子,后面还有你们的名字。”
晏洲当时三岁,已经认识好多字,特别是他和江言的名字,看着女人摊开玉佩后背,一个刻着“晏”,一个刻着“言”。
他妈妈说,他和言宝名字取自“言笑晏晏”一词,这是他还在妈妈肚子时,妈妈和江姨就商量好的名字,要是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就结娃娃亲。
不过现在他们都是男孩子,那他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,他要当个好哥哥。
记忆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,轻飘飘落在心头,却在顷刻间化作铺天盖地的雪崩,卷袭着晏洲的心神,他翻到玉佩后面,赫然是个“晏”字,所以他误以为听错的“晏”,还有那张小纸条。
一切都不是初遇,而是重逢。
江言第一眼就认出他了。
他却忘记他的言宝了。
晏洲想着想着,只觉得大脑的那股刺痛转移到心脏周围,逐渐扩散至全身。
“我认得。”晏洲轻轻摸向玉佩的纹路,上头还有好几条裂纹,浑身都在颤抖,“这是我的,我和他是刚好是成对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