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亮哥哥带你找爸爸妈妈”
还没跑多远,晏洲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,男人追上来了。
他咬紧牙关,拼命加快脚步,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砰砰作响的心跳。
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来。
否则抓回那个仓库,他们再也不可能逃出来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可他们终究只是孩子。
晏洲跑不动了,他觉得他要累倒了。
可能下一秒,可能待会儿……
但他知道,这样下去,他们两个谁都逃不掉,没时间多想,晏洲把江言塞进茅草垛,告诉他别哭别出声,坏人走了就一直往前跑,去找和他治病的医生。
江言退烧后还有些迷迷糊糊,却还是死死抓住他的袖子,眼里全是恐惧和不舍。
晏洲狠心掰开他的手,佝偻着身子,假装怀里抱着孩子往山里窜,借着草丛掩饰身影,天边的太阳升起来时,他像是完成什么目标欣慰一笑。
男人还在后面追他。
那就意味着言宝安全了。
真好,他说到做到,有好好保护弟弟。
晏洲栽下山坡的时候,只是惋惜他不能陪言宝过六岁的生日,他还买了生日礼物,藏在言宝的衣柜里,是一套积木,能拼出最华丽最漂亮的旋转木马,还能发光唱歌。
他还想和言宝一起拼呢。
好想好想,可惜……只能想想了。
……
回忆戛然而止。
晏洲抹掉眼角的泪,他想起来了,全部都想起来了,泪水如决堤的大坝奔涌而出。
车站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晏洲抱头痛哭,害怕是神经病,隔着几米远指指点点。
车站的广播声、行李箱滚轮声、人群的嘈杂声都渐渐远去了。
晏洲对此丝毫不在乎,在错过的十几年光阴里,他和江言跨过万水迢迢,路过人山人海,只为换得这场久来的重逢。
他踏出车站,正值晌午,秋日的阳光不比春日温暖,没有夏日毒辣,但因为是丰收的季节,空气中充满了惬意和舒适。
晏洲想,这场漫长的黑夜终于亮了。
梦境那个孩子,也不必蜷在黑暗中哭泣,因为他会一直陪着他,哄他每天开心,像儿时一样哄他。
这一次,他不会松手了。
回到学校,晏洲直接来到江言宿舍楼下,给日思夜想的人拨了通电话。
他说,他回来了,要一起去吃饭吗?
晏洲还没说他在哪里,向上抬头就看见一双手伸出窗台在挥舞,见他发现了,挥舞的速度还快了些。
“好,那我等你,慢慢下楼。”
晏洲轻笑,语速放都很缓,就像小时候哄江言睡觉一样,轻柔温和,江言瞬间就听出不同,他的小晏哥哥回家了。
江言匆匆下楼,他站在楼梯最后一节台阶便没有动作,他小时候下楼总喜欢站在这节台阶,故意等着小晏哥哥抱他。
心跳不由自主加快,他会来吗?
晏洲会来的,不曾记起往事他都会来。
更何况现在。
靠近江言早在日积月累中成为刻进骨髓的习惯,想起一切的他会记得他和江言每个童言无忌的约定。
他一步步走近江言,目光温柔,距离半步之遥时张开了双手。
江言眼底蕴泪,无声笑着。
撞入怀的瞬间,仿佛穿越了十二年的光阴,那个总是撒娇要抱的小男孩就变成眼前这个笑脸盈盈的青年。
他说:“言宝,我回来了。”
他说:“江言,能给我追你的机会吗?”
晏洲想,他们错过的时间太久了,因此重逢的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,他想再快些,让他们成为对方的彼此,彼此的珍重。
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等。
“答应好不好,我会一直对你好,一直喜欢你,比喜欢自己还喜欢你,比珍重自己还要珍重你。”
“好。”江言说出的气音很小,晏洲却觉得这声音震耳欲聋,激得他的心久久激荡着,更加用力环住怀里的人,想把他嵌入自己的骨血当中,一辈子不分离。
……
放寒假的时候,两人一起回到江城,江远和许清鱼在机场等候孩子回家,晏洲江言一前一后出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