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掐踪

冯成民从帆布兜子里掏出一把被火烧得漆黑的细铁丝。

“看着，这套子也是有讲究的。”冯成民拿起一根铁丝，在手里晃了晃，“知道为啥要把这铁丝烧黑吗？”

李默上辈子虽然没怎么正经打过猎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，略一思索便道：“是不是怕反光，惊了野牲口？”

“算你小子脑瓜灵光！”冯成民赞许地点点头，“兔子那玩意儿胆小如鼠，眼睛贼尖。这铁丝要是锃亮，隔着老远它就看见了，这就是老猎人常说的见光死。”

说着，冯成民带着李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处灌木丛边。这地方杂草丛生，积雪下面隐约能看见一条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小道，那是野兔常走的兽道。

“下套子，得选这种必经之路。看好了！”冯成民蹲下身子，动作极其轻柔。

他选了两棵小树苗作为支点，将铁丝挽成一个活扣，悬在兽道正上方。

“高度是关键。”冯成民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掌，在那套子下面比划了一下，“离地必须是十二到十三公分，差不多就是我这四根手指头的宽度。高了，套不住头；低了，绊腿，那畜生一蹬腿就跑了。”

李默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冯成民的手法。只见老姑父手腕一抖，那套子就稳稳当当地悬在那儿，圆溜溜的，像是个等待猎物钻进去的幽灵之口。

“还有，这周围的雪，千万别踩乱了。下了套子，得拿树枝把你的脚印扫平，还得在旁边的树皮上做个记号，免得自己回来找不着。”

冯成民一边说，一边让李默上手试试。
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接过铁丝。刚开始手还有点生，那铁丝圈怎么也弄不圆，不是扁就是长。但在冯成民的指点下，他很快就掌握了窍门。

“不错，这活扣打得有点意思了。”冯成民看着李默做好的套子，虽然比不上自己的老辣，但也像模像样，“不过这只能算入门。要是碰上那成精的老兔子，还得用拖拉套，就是把套子拴在一根能活动的木棍上，兔子一挣扎，拖着木棍跑，累死它也跑不远。”

学会了下套子，冯成民又拿起了那些铁夹子。

“这是捕鸟夹，那是捕兽夹。”冯成民指着一个带齿的大号铁夹说道，“这玩意儿劲儿大，能把人手骨夹断。以前咱们这儿还有狼，那得用更大的狼铡，不过现在狼少了。”

他拿起一个精巧的小号夹子，眼神里透着光：“这玩意儿是专门对付紫貂的。默子你记住了，山里头，啥最值钱？不是那几百斤的野猪肉，是皮子！一张上好的紫貂皮，够一家老小吃一年的！”

李默上辈子走私过不少紫貂皮，当然知道这紫貂皮值钱。

“不过现在这季节，那带毛的畜生大多都猫冬了，獾子、貉子都不好找。”冯成民叹了口气，把捕兽夹收了起来，“至于狐狸和黄皮子，那是有灵性的东西，特别是黄大仙，邪乎得很。咱爷俩是正经打猎吃肉的，那玩意儿尽量别招惹，晦气。”

李默点了点头，在这大山里生活久了的人，对大自然都有一份近乎迷信的敬畏。这不仅仅是迷信，更是一种生存的哲学。

日头渐渐升高，林子里的光线稍微亮堂了些。

冯成民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，把那些套子和夹子重新收拾好，只留下了几个做示范用的。

“行了，死物玩明白了，咱得动真格的了。接下来教你最难的一招——掐踪！”

猎人这一行，枪法准那是基本功，会下套那是手艺活，但能不能吃上肉，全看会不会掐踪。

两人拖着爬犁继续往前走，冯成民时不时地叫停，跳下去趴在雪地上看半天。

“默子，过来！”

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，冯成民指着雪地上的一串梅花状的脚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