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雪窝子

此时，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
寒风像刀子一样在林梢尖啸，刮得老树枯枝嘎吱作响，但这处背风的石砬子底下，却奇异地存着几分安宁。

巨大的石壁像一只半合的手掌，挡住了北边灌下来的风雪。李默先把大儿马牵到了石壁的最里侧，这可是他们的腿脚，要是冻坏了或者惊了，那这几百斤肉就只能扔在这喂狼。他从爬犁上扯下几条麻袋片子，给马披在身上，又挂上了料兜子，看着牲口开始安稳地嚼动苞谷和草料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别傻愣着，动起来！”李默回头冲着还在那兴奋得东张西望的温雨明喊道，“身子一凉透，寒气入骨，神仙也难救。赶紧铲雪！”

这地方积雪极厚，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腰。两人挥着木锹，呼哧带喘地在那石壁根底下清雪。

这活儿看着累，但最能驱寒。没挖几分钟，温雨明就热得把狗皮帽子摘下来，脑瓜顶上冒着腾腾的热气，像个刚出锅的大馒头。

“姐夫，这就行了吧？”温雨明把最后的一铲子雪甩出去，在那大约五六平米的空地上跺了跺脚。

“底下还得垫。”李默没停手，转身走向旁边的松林，“去砍那种带针叶的松树枝子，越多越好。直接睡冻土上，明天早上你腰就废了。”

两人又是一通忙活，厚厚的松枝像地毯一样铺满了雪窝子，隔绝了地底透上来的阴寒，又把爬犁竖在一侧挡风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，就算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生路了。

最要紧的是火。

李默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火柴，又找了些干透的桦树皮和富含油脂的明子。

“呲啦”一声轻响，火苗舔舐着树皮，卷起橘红色的光，随后引燃了架好的干柴。随着枯枝毕剥作响，一股暖意瞬间在雪窝子里荡漾开来。

火光一照，两人的脸都被映得红彤彤的。

这时候，那股子被压抑下去的饥饿感，就像洪水猛兽一样翻涌上来。

“饿了吧？”李默看着温雨明那盯着火苗发直的眼睛，笑着问道。

“饿瘪了都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。”温雨明揉了揉干瘪的肚子，咽了口唾沫。

李默转身从爬犁上的肉堆里，割下了一块带着雪花纹理的熊肉。那是熊大腿内侧最嫩的一块活肉，肉质鲜红，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膻味。

他把肉切成半个巴掌大的薄片，用削尖的树枝串了，架在火堆旁慢慢烘烤。

这烤肉也是个技术活。火不能太急，急了外面焦黑里面还淌血水；也不能太小，慢火出的肉发柴，嚼不动。

随着油脂被火舌逼出来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一滴滴金黄色的油珠顺着肉纹滚落，掉进火堆里腾起一阵青烟。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，瞬间填满了整个雪窝子，把四周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。

温雨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，喉结上下滚动，那模样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一口。

“别急，这玩意儿火候不到，吃了闹肚子。”李默慢条斯理地翻转着肉串，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盐巴和辣椒面，那是他每次进山必带的宝贝。

佐料往那滋滋冒油的肉上一撒，那香味儿简直绝了，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。

“给，尝尝。”李默递过去一串。

温雨明也不怕烫，接过来就是一大口。

“嘶——呼——！”他烫得直吸溜气，却舍不得吐出来，在那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，紧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赞叹，“哎呀我去！姐夫，这也太香了！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都香！”

“那是，这可是纯野味，又赶上这么个冻死人的天儿，吃一口热乎肉，那就是神仙日子。”李默自己也拿起一串，细细地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