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雪窝子

熊肉粗粝，但这块肉却意外地劲道，油脂在口腔里爆开，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和特有的肉味，随着滚烫的肉块滑进胃里，一股热流瞬间通遍全身，连脚趾尖都暖和了起来。

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，守着一堆篝火，大口吃肉，听着外面风雪呼啸，这种极致的反差，让人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全感。

温雨明一口气干掉了三串，这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上的油：“姐夫，你说那头熊罴，真受伤了？”

李默动作微微一顿，看了一眼漆黑的林子深处。

“肯定伤了。”他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，“那黑瞎子临死前的反扑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我看了，那几根棕毛是从根上断的，带着皮屑，那是被生生抓下来的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明天去找找？”温雨明眼里闪着精光，刚才的疲惫仿佛被这几块肉给补回来了，年轻人的冒险劲儿又占了上风，“要是能把那大家伙也弄回去，咱可就发了大财了！”

李默瞥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笑骂道：“想什么美事呢？那可是熊罴，这一片林子里的王。就算受了伤，那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。它受了伤更凶，咱俩这两杆枪，真要是正面对上了，指不定谁是谁的下酒菜。”

温雨明缩了缩脖子，讪讪地笑了笑，但眼里的渴望显然没完全熄灭。

李默也没再打击他，只是给火堆里又添了几根粗木头。

“今晚咱俩轮着睡。”李默收起了玩笑的神色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这林子里血腥味还没散干净，虽然咱选了个背风地儿，又有火，一般的野物不敢来，但保不齐有那饿疯了的狼群或者是那记仇的大家伙。”

他把那把半自动步枪横放在膝盖上，拉栓上膛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“上半夜我守着，你先睡。到了后半夜我叫你。”

温雨明看着李默那严肃的侧脸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刚毅，心里那点躁动也就慢慢平复了。

“行，姐夫你也别硬撑，困了就喊我。”

温雨明到底是年轻，累了一天，又吃了肉，这会儿困意上涌，裹紧了羊皮袄，往那松枝铺上一缩，没几分钟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
李默却毫无睡意。
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凉意和身前火堆的温暖。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颗装着金胆的油布包，轻轻捏了捏，又放了回去。

这东西能改变家里的生活，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
但他脑子里转的，却是那几根棕褐色的毛发。

受伤的熊罴……

那也是钱，也是命。

如果那畜生真的伤得重，那就是老天爷赏的第二碗饭。如果不重，那就是要把命留下的阎王帖。

“富贵险中求啊……”李默低声呢喃了一句，目光透过跳动的火苗，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夜深了，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怪叫，像是鬼哭，又像是谁在冷笑。

突然，正在嚼着草料的大儿马不安地跺了一下蹄子，打了个响鼻。

李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手里的枪无声地端了起来，枪口指向了左侧那片黑漆漆的灌木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