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全部都上秤

雪下得更大了，鹅毛一样，一片片往下砸，要把这片林子里所有的肮脏和血腥都埋进一片干净的苍白里。

活儿干得差不多了。

六具尸体被扒得精光，像六根被剥了皮的白条萝卜。李默找了个背风的雪坡，坡下有个天然的凹陷，平时是野兽过冬的窝。他让温雨明和李利把尸体一个个拖过去，扔进坑里。

“就这么扔着？”李利喘着粗气，拖着一具尸体冻僵的脚踝，那感觉就像拖着一根沉重的冰棍。

“不然呢？还给他们挖个坑，立个碑？”李默头也不回，声音从风雪里传来，又冷又硬，“老天爷会替他们收尸的。”

说完，他走到雪坡边上，用脚使劲一踹。

哗啦——

积雪松动，带着下面的碎石和冻土，像一道小小的雪崩，轰隆一下就把那个坑给埋了个七七八八。他连着踹了好几脚，直到那片地方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，这才罢手。

那边，冯成民也料理完了三匹马。马肉被他用刀子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，马皮整张剥下，卷得整整齐齐。内脏他没要，那玩意儿腥气太重，容易招来东西。

四个人重新聚到一起，身上都沾着血，脸上挂着霜，眼神里是疲惫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干完大事后的沉静。

“走，回家。”

李默把五六半背在身后，又拎起一个装满马肉的麻袋，率先迈开了步子走向一边的爬犁。

回家的路，没人说话。

雪地里只有爬犁压过的“咯吱”声。爬犁上有枪，有钱，有肉，还有那份压在心底的、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。

山里的天黑得早，等他们回家时，天边只剩下一点昏黄的余光，像块脏兮兮的抹布。

屋里的烟囱里，正冒着一股笔直的青烟。

离着老远，李默就闻到了苞米面饼子的香气，那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，猛地就松弛下来。

推开门，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，驱散了满身的寒意。

屋里，所有人都没睡。

李山抱着胳膊，靠着墙根坐着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。张桂兰和温雨馨则是在灶台边忙活，锅里炖着菜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，可她们俩的耳朵，显然也一直竖着。

门一开，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十几双眼睛，齐刷刷地望过来。

当他们看到李默四人浑身是雪、扛着枪、拎着肉，完完整整地站在门口时，那根绷紧的弦，“嗡”地一声，断了。

“回来了……”李山那张刻着风霜的脸，肌肉抖了一下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妈的，吓死老子了。”李树一拍大腿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张桂兰和温雨馨没说话，两个女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，温雨馨更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在李默身上上下打量，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。

“都囫囵着呢，”冯成民把肩上的三条枪往地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，咧嘴一笑，“饿了，开饭！”

这一声，像是解除了某种咒语，屋里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。

男人们围上来帮忙卸东西，女人们手脚麻利地端菜上炕。

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。

没人问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没人提那几条枪是怎么回事。这是赶山人之间的默契。事情办完了，人平安回来了，就比什么都强。

饭后，孩子们被赶去睡觉。

屋里只剩下参与这次进山的所有核心成员，老老少少，一共十五口人。

油灯被捻亮，昏黄的光晕照在每个人的脸上，表情各异，但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期待。

李默没废话，他站起身，和冯成民、李利他们一起，把这次进山的所有收获，一样一样地从里屋搬了出来，堆放在中间那张临时拼起来的大木桌上。

金灿灿、银闪闪的、沉甸甸的元宝，还有那些用布包着，看不清模样的玉器、瓷器。

东西一出来，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
昏黄的灯光下，这些几百年前的宝贝，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。

“分东西。”李山站了出来，他没看那些宝贝，而是扫视了一圈众人，“老规矩，按人头分，一共十五份。”

没人有意见。

李山从墙角拿出一杆老式的十六两木杆秤。秤杆被摩挲得油光锃亮，秤盘是黄铜的，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公允。

“先分金银。”

他拿起一个银元宝，放在秤盘上，拨动秤砣，嘴里念着：“三十二两四钱。”

他手脚麻利，将所有金器、银器一件件上秤称重，然后用纸笔记下总数，再除以十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