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惊人的车技

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，外号李大蔫儿，正缩在煤炉子旁边，眯着眼听半导体里吱吱呀呀的单田芳评书。

“来啦？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嗯，扯二尺红头绳，再来两毛钱的水果糖。”李默把钱拍在油腻腻的柜台上。鼻子有点痒，他搓了搓。

李大蔫儿慢悠悠起身，从货架上扯下红头绳，又从玻璃罐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，草纸一包。

“给。”

李默刚把东西揣进兜里，棉门帘又被掀开，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寒气闯进来，正是李利。

“哥！我寻思你就在这儿！”李利嗓门洪亮，震得货架上的空酒瓶子嗡嗡响，“走走走，咱哥俩捞点野味去！今儿你办那事儿，太他娘的提气了！必须整俩硬菜喝点！”

李默知道他说的是抠鱼。冬天河面结了厚冰，但有些河湾子水浅，贴着河底还有一道水流。冰砸开，伸手下去在淤泥里摸，运气好能摸到冻僵的黑鱼和鲫鱼。这是冬天里难得的荤腥。

“行啊，”李默点头，“我正琢磨着给家里添个菜呢。”

两人刚要出门，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，在这风雪天里格外清晰。

“啥动静？”李利伸长脖子。

村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汽车，除了公社干部下来检查那辆破吉普，就只有拖拉机了。但这声音，比拖拉机顺溜多了。

两人走出小卖店，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，碾着积雪，轰隆隆开进了村子。车轮卷起的雪沫子四处飞溅，引得不少人家从窗户里探出脑袋。

吉普车在土路上开得很稳，最后在李默家门口停下来。

李利眼睛都直了，捅捅李默的胳膊：“哥……这……找你的？”

李默没说话，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
车门打开，驾驶座上先下来一条穿着高筒皮靴的长腿，随即，张雅那张英气十足的脸露出来。她摘下蛤蟆镜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冲着李默这边挥手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嘿！小老弟！想姐了没？”

副驾驶那边，王若男也跟着下了车，裹着呢绒大衣，文静地笑着。

这俩人往那一站，把这灰扑扑的村子衬得跟背景板似的。

李利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：“我……我去……哥，这俩不是你干姐姐和母老虎吗？”

村里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，围在远处指指点点。

李默的爹娘和弟妹也被惊动了，从屋里跑出来，看着这阵仗，脸上却没什么惊慌，反倒带着几分喜气。

“干爹，干娘！”张雅大大方方走上前，声音清脆，一把拉住张桂兰的手，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，“可想死我了！干娘你咋又瘦了，是不是我干爹没给你吃饱？”她又转头冲王若男喊，“若男，快过来，咱干娘炖的酸菜粉条，我惦记一冬天了！”

王若男笑着走过来，熟稔地挽住张桂兰另一条胳膊：“婶子，我又来了，别嫌我烦啊。”

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，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往屋里拽：“不烦不烦，巴不得你们天天来呢！快进屋，外头冷！”

李山也搓着手迎上来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：“闺女来了！路上不好走吧？这雪天路滑的。”

张雅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，一包塞给闻声赶来的村支书孙大福，另一包直接拆开，给围上来的几个长辈一人递一根。动作利落，一看就是熟门熟路。

这做派，敞亮！

“这孩子，每次来都带东西……”李山嘴上推辞着，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。

李利在旁边看傻了，小声嘀咕：“我操，这啥时候认的干亲？”

李默没理他，帮着张雅掀开后备箱。

嚯！

围观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。

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。两条印着中华的硬壳香烟，四瓶贴着红标的茅台酒，还有几罐铁盒茶叶，上面印着谁也看不懂的字，但光看包装就知道是好东西。除此之外，还有成捆的挂面、大块的猪肉、用网兜装着的苹果和橘子，在这年月，这些水果金贵得跟金疙瘩似的。

眼尖的孙大福，看到了那几瓶酒和烟的包装上，都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字——内部特供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看张雅的眼神彻底变了。这已经不是有钱了，这是有天大的路子！

“一点小心意，给干爹干娘补补身子。”张雅说得云淡风轻，好像这堆东西跟路边的大白菜没啥区别。她招呼着王若男，两人开始一趟趟往屋里搬，熟门熟路，比回自己家还自然。

张桂兰嘴上说着“别拿了别拿了”，手上却没真拦，只是心疼地说：“你们城里孩子，挣钱也不容易……”

“婶子，跟我们还客气啥。”王若男笑着，把一个网兜的苹果放到灶台上，“上次您说我带来的橘子好吃，这回又多带了些。”

李山蹲在一堆礼物前，拿着那几瓶茅台翻来覆去地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这酒得好几十块钱一瓶吧？”

“干爹，您留着慢慢喝，喝完了我再给您带。”张雅一边说，一边把车钥匙扔给李默，大大咧咧地说，“小老弟，去，把车给我倒院子里去，别碍着人家走路。你会不会开？不会开我教你啊，姐可是老司机了！”

她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，那表情分明是在等着看李默出洋相。

“得嘞。”李默接过钥匙，嘴角带着笑，转身往外走。

张雅在后面喊：“哎你慢点！别把我车给撞了啊！这车可是我们局里的宝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