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九朵花

一

五月末，栀子花开了七朵。

林星辰数了好几遍，确认是七朵。还有两朵是花苞，青绿色的，硬硬的，像两颗还没长大的青果子，躲在叶子后面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她蹲在花盆前，把那七朵花一朵一朵地看过去——第一朵最大，花瓣全展开了，边缘微微发黄，像是开得太久，有些累了。第二朵半开，不紧不慢的，像在等什么。第三朵、第四朵、第五朵挤在一起，花瓣挨着花瓣，像三个在说悄悄话的小女孩。第六朵开得最晚，花瓣还很嫩，白得发亮，薄薄的，几乎透明。第七朵是今天刚开的，花蕊还是淡黄色的，花粉沾在花瓣上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金粉。

顾夜白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一朵一朵地数。“七朵。你说的。七月的七。”

“九朵。还有两朵没开。”

“会开吗？”

“会。等它们准备好。”

林星辰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朵刚开的花。花瓣凉凉的，滑滑的，指尖沾了一点花粉，黄黄的，像一小粒碎金。她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很香，甜丝丝的，像夏天傍晚的风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每天给它们浇水？”

“嗯。早上一次。晚上一次。”

“浇太多了。栀子花不需要浇那么多。”

“你说过，浇多了会烂根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浇那么多？”

顾夜白沉默了几秒。“怕它们渴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，笑了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“走吧。去吃饭。”

二

傍晚，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。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林星辰走在他左边，手插在他裤袋里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他的掌心很热，比她热，大概是刚浇过花，手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最近是不是很忙？论文写完了吗？”

“写完了。投了。”

“结果呢？”

“在等。”

“紧张吗？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，都有点紧张。”

顾夜白沉默了一秒。“有一点。”

“紧张什么？”

“怕被拒。”

“被拒了怎么办？”

“改。再投。”

“那你还紧张什么？”

“怕改了还是被拒。”

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。“不会的。你的论文，值得被看到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在做一件很难的事。难的事，值得被看到。”

三

晚上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。林星辰选了一部老片子，黑白的，讲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。她看过很多遍，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哭——男人在火车站等女人，等到火车开走了，人走空了，他还站在那里。

顾夜白没有看。他在看她。看她眼眶红了，递纸巾。看她眼泪掉下来，再递一张。

“你怎么不哭？”她吸着鼻子问。

“我是物理系的。”

“物理系的不会感动吗？”

“会。但不在别人面前哭。”

“我不是别人。”

“那也不哭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哭了，你还要安慰我。今天应该我安慰你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，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。明明是她看电影看哭了，他却在想“谁应该安慰谁”这个问题。他总是在计算，在权衡，在想怎么做才是对的。但他不知道，有些事不需要计算。她哭了，他递纸巾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