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她不知道的事

学弟接过来，看了一遍，眼睛瞪大了。“没有看错。学长，你要去北京了。”

邮件很短。说有一个暑期学校，在北京，两周，名额两个。问他去不去。他是导师推荐的第一人选。顾夜白拿回手机，看着那封邮件。北京，两周。他从来没有去过北京。小时候，他爸说“等你长大了，带你去”，后来他长大了，他爸忘了。上了大学，同学们都去旅游，他没有。不是因为没时间，是因为没有人一起。一个人去，不如不去。现在机会来了。不是旅游，是暑期学校。学东西，见人，看看别的学校怎么做研究。时间刚好在他和林星辰约定的回校日期之前。他去了，再回来，刚好赶上她回来的时间。

他想了想，回复了邮件：“去。”

四

顾夜白没有告诉林星辰。不是想瞒她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说“我要去北京”，她一定会说“好事啊”，然后问“什么时候”，然后算日子，然后发现他回来的时间刚好是她回来的前一天。她会说“那你在北京好好学”，然后挂了电话，一个人躺在床上，想他。想他在北京做什么，想他会不会想她，想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给她带礼物。他想让她少想一点。

他把决定告诉了陆止安。陆止安靠在实验台边，手里转着笔，听完沉默了几秒。“你不告诉她？”

“告诉。回来再告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告诉她了，她会想。想我在北京做什么，想我在北京会不会想她，想我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给她带礼物。让她少想两天。”

陆止安看着他。“兄弟，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？”

“以前你只想着自己。现在你想着她。连她不高兴都要提前想了。”

五

深夜，顾夜白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盆栀子花。三个芽都长出了叶子，第一片叶子已经舒展开了，油亮亮的，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。第二片叶子还卷着，像一个握着拳头的小孩子。第三片叶子最小，刚从土里探出头，嫩黄色的，像刚出壳的小鸡。他看着那些叶子，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。叶面光滑，凉凉的，带着夜露的湿润。他想起她说过——“你不在，它也长。”她在的时候，它在长。她不在，它也在长。它不管她在不在，只管自己长。他也在长。她看不到，但她回来的时候，会看到。

他拿起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
g：“今天第三个芽也长叶子了。你回来的时候，就能看到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拍了吗？”

g：“拍了。光线不好，明天重拍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不用重拍。你拍的，我都看。”

六

林星辰把手机放在枕边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。远处有火车的声音，轰隆轰隆的，从很远的地方来，又往很远的地方去。

她不知道的事有很多。不知道他的论文致谢里写了她的名字，不知道他要去的那个暑期学校在北京，不知道他已经决定不告诉她直到她回来。不知道他每天在阳台上站很久，看着那盆栀子花，算着她还有几天回来。不知道他对着那些叶子说话，说“她快回来了”。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，叶子摇了摇，像是听懂了。

（第一百一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