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接站

一

八月十五日，林星辰坐在回家的火车上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景。她在看手机。盯着屏幕上的时间，一分一秒地跳。从九点到十点，从十点到十一点，从十一点到十二点。苏糖发消息问她“到哪了”，她回“不知道”。苏糖说“你怎么会不知道”，她说“没看”。苏糖说“那你在干嘛”，她说“在看时间”。苏糖发来一串省略号。

手机震了。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。

g：“到哪了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快到站了。”

g：“几点到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三点半。”

g：“我去接你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不是说定了吗？”

g：“定了。但再说一遍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为什么？”

g：“因为说一遍，只能高兴一次。多说几遍，能多高兴几次。”
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她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。玉米地，树，村庄，炊烟。和来的时候一样。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。来的时候，她在算还有几天能见到他。回去的时候，她在算还有几个小时能见到他。来的时候，时间是慢的，慢到每一分钟都像在爬。回去的时候，时间是快的，快到窗外的风景来不及看清就过去了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顾夜白。”

g：“嗯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到了吗？”

g：“到了。在出站口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等多久了？”

g：“不久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不久是多久？”

g：“从你说‘快到站了’开始。一个多小时。”

二

火车进站了。林星辰拖着行李箱，走出车厢。站台上的风很大，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她把头发拢到耳后，加快了脚步。出站口就在前面，她一眼就看到了他。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面，周围是接站的人群，有举着牌子的，有踮着脚尖张望的，有低头看手机的。他什么都没有。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出站口的方向。

林星辰跑过去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周围的人纷纷侧目。她跑到他面前，喘着气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

“没有。刚到。”

“骗人。你说等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
“那也不是很久。一个多小时，看一会儿手机就过去了。”

“你看了吗？”

“看了。看时间。看它从两点走到三点，从三点走到三点半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的脸。他的黑眼圈比走的时候深了，眼睛下面有两团淡灰色的阴影。脸颊也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，下颌线更锋利了。他瘦了，二十多天，瘦了。她不在的时候，他没有好好吃饭。不是因为不想吃，是因为一个人吃，没意思。
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
“没瘦。”

“骗人。脸都尖了。”

“那是角度问题。”

“什么角度？”

“你看我的角度。”

林星辰笑了。她把手里的行李箱推给他，接过他手里的咖啡。拿铁，热的，杯套上印着那家咖啡店的logo。她从出站口走到他面前，咖啡还是热的。他算好了时间，在她到站前去买的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。她的手插在他裤袋里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他的掌心很热，比她热，大概是在出站口站了一个多小时，被太阳晒的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。不用看路，有他在，她不会走错。

三

车上，林星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，空调开着，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，把车厢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挤出去。她把手伸出风口，感受着冷风从指缝间穿过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暑假在家都吃什么了？”

“食堂。”

“暑假食堂开着吗？”

“开。只有几个窗口。能吃。”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不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