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冬季的明信片

一

一月的第二周，林星辰收到一张明信片。不是从美国寄来的，是从瑞士。她翻过来看邮戳，寄出地是日内瓦，日期是一周前。她认得那个字迹，不是顾夜白的，是他导师的。白发苍苍的老教授，在cern暑期学校时带过他，偶尔会发邮件问他的近况。字迹有些潦草，德语和英语混在一起，中间夹着几个她拼了半天才认出来的单词。

大意是——他很好。实验做得很漂亮。导师们都很喜欢他。他做的那个关于量子纠缠的项目，数据比预期好得多，可能能发一篇很好的论文。偶尔他会提起你。说你在写小说，说你写得很好，说你很快就能出版。他提起你的时候，眼睛是亮的。

林星辰把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不是不信他很好，是想知道他有多好。他从来不说自己好，问他“实验怎么样”，他说“还行”。问他“论文呢”，他说“在写”。问他“累不累”，他说“不累”。他不说，但他导师说了。他导师说了，她信了。

她趴在桌上，把明信片贴在胸口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做实验的时候，也是睡不着，给她发消息，说“数据不好”。她说“没关系”。他说“有关系。我想做好”。她看着那张明信片，忽然有点想哭——不是难过，是骄傲。他做到了。

他把明信片放在书桌上，压在台灯下面。每天看到，就知道他在那边，很好。

二

一月的第三周，林星辰收到第二张明信片。这次是顾夜白自己寄的。正面是一座雪山，白茫茫的，山顶被云遮住了。她翻过来，看他的字迹。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没有一丝潦草，像是写了很久——因为字太多了，小小的，挤在明信片背面那点有限的空白里。

“林星辰。今天去爬山了。和同学一起。山很高，爬了很久。到山顶的时候，看到了雪山。想起了你。你说过，你没见过雪山。等你来，我带你看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——“等你来，我带你看。”他说“等你来”，不是“等我回来”。不一样。“等我回来”，是他回来。“等你来”，是她去。他已经在计划了。计划她去美国，计划带她看雪山，计划他们一起站在山顶上，风吹过来，他把围巾解下来，围在她脖子上。

她把明信片夹进“对话本”里，和他写的那封信放在一起。

三

一月的最后一周，林星辰收到第三张明信片。这次不是雪山，是一座城市的天际线。高楼大厦，灯火通明，远远近近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，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。她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里找了很久，想猜出哪一盏是他宿舍的窗户，但灯火太多，太密，根本分不清。

翻过来，他的字迹比以前更小了，像是想把更多的话塞进这张小小的卡片里。

“林星辰。今天去了市中心。一个人逛了书店。看到了你的书。放在橱窗里。我进去翻了翻。纸张很好，印刷很清楚，封面是你喜欢的蓝色。你看到了，会高兴。我在书店待了很久。看了你写的每一个字。你写的时候，我不知道。但我读的时候，像是你在我旁边。”

她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书。她的书。放在美国的书店里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真的看到了？”

g：“嗯。看到了。摆在橱窗里。进去翻了翻。纸张很好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买了吗？”

g：“买了。两本。一本自己看，一本存着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存着干嘛？”

g：“等你来签名。”

四

林星辰跑去学校门口的书店。不是去买书，是去看。她的书出版了，她知道，编辑寄了样书给她。但她没有去书店看过。不敢去。怕没人买，怕摆在角落里，怕积了灰也没人翻。她站在橱窗前，一眼就看到了。蓝色的封面，白色的标题，她的名字印在封面上——“林星辰 著”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不是不认识，是不敢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