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弦与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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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几乎没有任何推理过程,这个判断如同闪电般划过利昂的脑海。在史特劳斯伯爵府,在这个被严格限定、连一只多余的麻雀飞入都可能被记录在册的地方,能够发出如此动静,尤其是与箭术相关的动静,除了那位被整个帝国寄予厚望、被玛格丽特姨母倾注心血培养的、未来的“魔法之星”,还能有谁?
  但……那不仅仅是箭术。那奇异的嗡鸣,那箭矢离弦时瞬间爆发又急速收敛的魔法灵光余韵(虽然看不到,但他能“感觉”到空气中那转瞬即逝的、被高度压缩的魔力扰动),都昭示著,这绝非普通的射箭练习。那更像是……某种將魔法力量以某种匪夷所思的精度与效率,加持、甚至“熔铸”於实体箭矢之上的、高阶的、极其罕见的复合技艺。
  在他的记忆中,哪怕是皇家魔法学院最顶尖的魔武双修学徒,甚至是某些以箭术闻名的精灵游侠,也极少能射出如此……具有“存在感”的一箭。那声箭啸,仿佛不仅仅是一支箭在飞,更像是一道被高度凝练的、拥有实体的、冰冷的毁灭意志,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跡。
  利昂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寒风捲起地面的细雪,扑打在他的脸颊和衣襟上,带来冰冷的触感。但他恍若未觉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那声早已消散、却仿佛仍在耳畔迴响的箭啸,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个身影——艾丽莎·温莎,牢牢地攫住了。
  他从未真正“看见”过艾丽莎练习魔法,更不用说练习箭术。在他被“监护”的有限视野里,艾丽莎永远是那个穿著得体、举止优雅、神情冰冷、专注於“代管”报纸、在晚餐时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匯报公务的、完美的、被精心雕琢的帝国未来之星。她像一座行走的、完美的、由冰雪与规则构筑的雕像,美丽,强大,却缺乏“人”的温度与意外。
  直到此刻。
  直到这声打破午后沉寂、带著原始野性与极致精准的箭啸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(或许也包括这整座府邸)对艾丽莎·温莎那固有的、扁平的认知冰层。
  原来,在那层完美的、冰冷的、符合所有人期待的“继承人”外壳之下,在那被无数繁复魔法理论、政治权谋、贵族礼仪所包裹的核心深处,还隱藏著如此……纯粹、锐利、甚至带著一丝不羈的破坏力?
  练习箭术,在贵族淑女中並不算特別出格。许多家族会將其作为锻炼形体、培养专注力、乃至某种“高雅”的消遣。但將箭术练习到能发出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,將魔法力量以那种方式“熔铸”於箭矢之上……这绝非“消遣”或“锻炼”可以解释。这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时间、汗水、专注,以及对力量本身近乎偏执的追求与控制欲。
  艾丽莎·温莎,在所有人(包括他)看不见的地方,在她那些“代管”公务、参加沙龙、接受教导的间隙,一直进行著如此……高强度、高技巧、甚至带著某种危险美学的训练?
  为什么?
  仅仅是为了“魔武双修”的虚名?为了在未来的某些“展示”场合,增添一项令人惊嘆的才艺?还是说,这锐利的箭矢,这被高度压缩的魔法力量,是她內心深处某种被完美表象所压抑的、更加真实、更具攻击性的、甚至……带著某种不为人知的、反抗或宣泄意味的侧面?
  利昂不知道。他与艾丽莎之间的鸿沟,深逾冰海。他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她真实的想法,她为何选择箭术,她在那声箭啸中倾注了怎样的意志与情感。
  但就在刚才,就在那声箭啸响起的瞬间,他左手腕那早已空空如也的位置,再次传来一阵极其清晰、极其强烈的悸动!
  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温热或冰凉,也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感应。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刺痛、灼热共鸣、以及某种近乎“同调”的、尖锐震颤的复杂感受!仿佛他体內那簇因矮人技术而燃烧的、冰冷的、理性的思维火焰,与远方那枚“星霜之誓约”中,因艾丽莎全神贯注、將意志与魔力高度凝聚於箭尖而激发的、某种同样冰冷、锐利、充满“指向性”与“穿透力”的能量状態,在那一瞬间,发生了某种超越物理距离、超越现有理解的、强烈的、短暂的共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