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环路今天不过车
更新很快,看到就是赚到。
“你看过它的滤芯?”
“没有。”梁砾抬起眼,“我没让你留。我说我先把能走的开走。”
这句话难听,也是真的。
他与顾长夏对视片刻,刀尖已经抵上拖绳。念一忽然将一只新滤芯塞到他怀里。
“你拿这个过去。”她说。
梁砾接住,下意识问:“然后?”
“然后回来。剩下五只在这边。”
梁砾看看滤芯,又看看她:“祝姨,你比我还会做生意。”
拖绳最终没有割。
他们决定硬过。
梁砾开前车,念一坐副驾驶看右侧桥柱;顾长夏在废料车后窗盯拖架角度;宋迟留在后厢顶上,一边压天线,一边准备真卡住时锯。
废料车擦着桥柱过去,拖绳往右偏,广播车左轮抬起又落下。后厢开始斜,顾长夏算对了一半。
右侧铁皮避开翻倒货车,最高处的心形架却勾住它车顶一根冷藏管。前车继续走,灯架被拉弯,整只后厢往左倾。
“停!”宋迟在后面喊。
梁砾没听见。
念一听见了,拍仪表台:“停!”
前车停下。
两车之间的拖绳绷得像铁杆。灰潮已经进桥洞,先淹到脚踝高,打在车底哗哗作响。能见度从百米缩到二十米,翻倒货车尾灯变成一团模糊黄光。
宋迟趴在车厢顶去解冷藏管,断口划破了手套。
顾长夏跳下车:“锯!”
刚才不肯锯的人是宋迟,现在先喊锯的人是她。
梁砾抓起工具箱里的钢锯,从前车右侧贴墙挤过去。灰粒横着打在他的面罩上,发出密密的噼啪声。他走到拖绳中段,先蹲下看连接钩。
顾长夏隔着灰喊:“锯天线,不是拖绳!”
梁砾抬头:“先松拖绳才锯得动!”
“一松,后车会倒。”
“不松,锯条会夹死。”
念一留在驾驶室踩着刹车,听见梁砾喊:“等我叫再松!”
梁砾爬上拖架,帮宋迟托住天线。顾长夏接过钢锯,锯最外侧那根方管。
锯条走了十几下,方管只破一条白口。
灰粒贴着车身卷到窗高,滤芯开始变色,颗粒报警器长鸣。
“还有切割片!”梁砾喊。
“在后车工具箱!”
念一松开刹车,想去拿。
车立刻往后溜了一点。
拖绳松开又猛地绷紧,后厢向左歪得更厉害。宋迟半个身体滑下架子,梁砾抓住他腰带,自己膝盖撞上管角。
“别松!”三个人同时喊。
念一重新踩死刹车。
她双手扶方向盘,右脚不敢动,用左脚去够车门。够不到。牙盒从怀里滑出来,掉到脚边,盖子开了,牙托滚进刹车踏板下面。
这时候再捡,真会把所有人留在桥下。
念一看了一眼,没弯腰。
顾长夏钻进后厢拿切割机,直接推倒压在工具箱上的滤芯,一只壳撞瘪。
切割机拿出来,电池只剩一格。
宋迟要她从底座切,梁砾喊中间更快。顾长夏已经按下开关。
火星从管口喷出来,被风卷回她袖子。她切的是中间。
第一根断。
天线往下一沉,冷藏管仍勾着最上端。第二根切到一半,电池停了。
“没电。”
“换锯。”梁砾说。
宋迟接过钢锯沿切口继续,破手套里很快全是血。顾长夏托管,梁砾压住后厢。
最后三下,方管断开。
被勾住的半段天线没有掉。它卡在翻倒货车顶,另一端的指示灯仍通过细线连着车厢,发出一点绿光。
“线。”宋迟说。
插头卡死。梁砾抽刀就割,宋迟扑过去挡:“里面有馈线!”
刀还是落了。
四股细线齐齐断开。绿灯闪一下,没有灭。天线底座里有自己的应急电池,它独自留在货车顶,继续寻找北边那一点弱信号。
后厢骤然变轻,向右弹回。
“走!”梁砾跳下拖架。
念一松一点刹车,梁砾从外面拉开驾驶门,把她往副驾驶推。牙托还在踏板下,他一脚踩到盒盖,粉色塑料裂成两半。
“脚底有东西!”念一喊。
“出去再捡!”
梁砾挂挡。
废料车拖着少掉半截天线的广播车,从翻倒货车旁硬挤过去。右侧车厢刮掉一整片“年好合”,只剩一个红色的“合”字挂在铁皮边缘。
冲出桥洞时,外面已经看不见路。梁砾靠左轮压着隔离带凸点走,宋迟用短天线报方向,顾长夏把地图贴在车窗上。
他们开了不到五百米,找到一处地下装卸口。
卷帘门坏了一半,里面没有密封,却能挡横风。两辆半车全挤进去,车尾还露一截。四个人先换滤芯,再关发动机。
过滤面罩里只剩各自的呼吸声。
梁砾膝盖青了一大片。宋迟右手掌心裂开两道口。顾长夏袖口被火星烫出五个洞。念一的牙托从踏板下找出来,断了一颗本来就不齐的假牙,盒子也碎了。
六只新滤芯,一只外壳瘪了,仍能用。
车都过来了。
天线少了一段。
宋迟站在装卸口边,朝来路看。灰潮把高架完全遮住,只在偶尔变薄的地方,露出一点很小的绿。
那段被割下的北向天线还卡在路中央。
自己的应急电池没耗完。
它隔着灰,一闪,一闪,仍在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