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把孩子教会了呼救
更新很快,看到就是赚到。
“先看。”
“上次的人也这么说。”
“上次给了吗?”
“半只。”
“另外半只呢?”
“他们说我们骗人。”
顾长夏抬头看水箱。通往楼顶的软管接进三楼窗户,接口缠着布,说明这里不只住一两天。门后的旧滤芯也不是完全黑,边缘有新换过的棉。
“你们骗了几次?”她问。
女孩说两次,男孩立刻说三次。
“到底谁发烧?”念一问。
没人答。
念一绕过滤芯,往楼梯上走。女孩拿起墙边一只灭火器,举到胸前。
“别上来。”
“我不拿东西。”
“大人都这么说。”
楼上又咳。念一听出咳声每次都是三下,间隔一样。第四次响时,她看见男孩脚边有一只旧录音机。
磁带在转。
男孩赶紧踩住停止键。
楼道彻底安静。
“妈妈也是录的?”宋迟问。
女孩低头。
她最后把人带上四楼。
不是妈妈。
屋里有三个孩子。剃短发的女孩叫许苗,十二岁;拿窗帘杆的是她弟弟许江,十岁;最小的男孩没有说名字,缩在两只沙发垫中间,嘴里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糖纸。
卧室门缝塞着毛巾。
里面躺着他们的祖父。
老人用两层窗帘裹住,脚那头压着工具箱。没有气味,不是因为刚死,是房间冷,门缝又用灰和消毒粉封过。
许苗说:“九天。”
祖父生前发过烧。
第一段求救是真的。他教三个孩子按应急手册报位置、人数、病情,也教他们不要在陌生人来时同时露面。第一辆车来晚了,只给半只旧滤芯。第二辆知道老人死了,拿走一把工具,留了两包糖。第三辆没有停。
老人死后,许苗把他的咳嗽和自己第一次求救录下来,继续播。
“不这么说,你们不会来。”她道。
宋迟问:“谁教你改人数?”
“手册说人多优先。”
“说发烧?”
“发烧也优先。”
“五十度是谁教的?”
许江小声说:“我猜的。”
念一摸了摸最小孩子额头。不烧,只是饿。屋里只有半袋硬豆、一桶底水和几块拆来的滤棉。三个孩子不是今天便会死,也绝不是过得下去。
顾长夏把药重新装回包里:“附近有安置点?”
“西边桥洞有一处。”宋迟说。
许苗立刻道: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拿小孩搬灰袋。”
“你去过?”
“爷爷去过。”
“也许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也许一样。”
她学会了大人最常用的两个字。
宋迟将那只再生滤芯放到地上:“这个给你。只能撑十五天左右,别拿它继续换。”
“我怎么用是我的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但下次再播有人发烧,我会先问体温。”
“我可以背一个真的。”
宋迟被她堵住。
许苗没有保证不再骗人。他也没有没收录音机。
念一把医药盒里的两块葡萄糖片给最小的孩子。孩子含着旧糖纸不肯张嘴,许江先接过去,自己咬掉一小角,确认不是药,才递给他。
十五分钟变成了四十八分钟。
下楼时,梁砾靠在驾驶室外,脸色很难看。
“走不走?”
宋迟说:“走。”
“滤芯呢?”
“给了。”
“糖呢?”
念一说:“两片。”
“那不是糖,是外勤低血糖备用。”
“现在也备用了。”
梁砾没再争,检查完拖钩和油箱便开车离开。
三个孩子没有送到楼下。
车开出小区时,楼顶红旗又挥起来。许苗和许江站在水箱旁,最小的孩子只露出半个头。三个人看着车灯,没有喊谢谢,也没有追下来认错。
天黑以后,梁砾在旧加油站停车。
他拿手电绕车一周,回来时手里只有一只拧断的螺栓。
“备胎呢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废料车底下原本吊备胎的位置空了。
远处黄楼楼顶,红旗早已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