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来的人带着热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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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夏隔着落灰的窗户同他对视。她没有摇头,也没有点头,只把那份塞进来的约定从方向盘上抽走,撕成两半。
短发女人说纸可以再写,顾长夏便把两半再撕成四片。
周既白道:“她拒绝了。”
“你替她说?”
“她撕了四次,我看得懂。”
这句话没有替顾长夏留下多少可以挑错的地方。她把纸片丢回窗外,没说谢谢。
男人换条件:让路并帮车厢回正,换一张栖川二级净化凭证。
机修员提醒凭证本用于后援车返程,滤材也只按十人配。周既白把欠账记在自己名下。
短发女人验过凭牌,才让同伴搬开齿轮挡。那张牌比二十升水更值钱。
周既白没有拿顾长夏的种子付路费。
他拿后援车回城的净化资格付了。
梁砾看着凭牌进了对方口袋:“你们城里总管也做亏本生意?”
“跟在这儿断轴比,不亏。”周既白说。
两边把车厢顶回路面。男人留下联络码,顾长夏没回应,接收器却已自动存过一次。
灰车与红皮卡掉头向东,直到两处废路口以外才加速。
周既白的后援队开始查轮轴、滤芯和车底。他路过广播车时,只看了一眼顾长夏坐的位置。
她仍在宋迟听不清的左边。
“温度多少?”他问。
顾长夏道:“公共频道说过。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“三十七度八。”
“吃药没有?”
“半片。”
宋迟坐在中间,把桌面的送话器往远处推了推。
周既白没追问,转身从净化车端下一只保温锅。
锅身缠着保温毡,盖一开,豆饭热气撞上车顶。里面只有切碎的菜根和几粒没煮开的硬豆。
念一闻出一点焦味:“谁做的?”
“方冬青。”周既白说,“出发前刚起锅。”
“她把锅底也铲了?”
“她说不给你留。”
念一果然翻出一块焦黄锅巴,掰开分进五只碗里。
梁砾问:“后援队不吃?”
“他们在车上吃过冷饼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少一只碗。”
顾长夏把自己的碗递过去一点,又收回来:“锅里还有。”
周既白用锅盖盛饭,蹲在车门外吃。
饭不是精米,也没有肉。顾长夏第一口吃得太快,烫了舌头,放下不到半分钟又端起来。
谁也没借一碗饭谈回去。吃完,周既白才摊开气象图:北七南坡四十分钟后起灰,最近的安全点是向西六公里的移动净化站。
“先去移动站。”他说,“明早从西坡切回北七。”
顾长夏问:“这是十二小时复核的答复?”
“北七维修转移通过。栖川出三名机修、两只备用冷机和一辆净化车。”
“条件?”
“转出样本由栖川先做活性登记。不是所有权。”
“谁写的后一句?”
“我。”
“前一句呢?”
“评审组。”
她没有夸他终于把两件事分开,也没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通过。
净化车有暖风和冲洗舱,车侧还挂着半瓶洗发水。顾长夏看了好几次。
宋迟说:“广播车能跟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暖风修一下也能开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一个小时。”
“我现在冷。”
宋迟低头去拧坏掉的旋钮:“可以先烧水擦。”
顾长夏看着那瓶洗发水:“我想洗头,不想擦头。”
这件事没有大到值得谁劝。念一跟废料车走,至少把方冬青的保温锅看住。
顾长夏抱起地图箱。
周既白伸手接,她没有给:“我自己拿。”
“净化车门从外面锁。”他说。
“里面不能开?”
“冲洗时不能。停机以后由外勤卡解锁。”
“卡在谁手里?”
“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周既白没有把这件事藏在她上车以后。
顾长夏仍踩上踏板。黄色雨靴在金属边沿滑了一下,她扶住门框,没有回头找谁接。
地图箱放进座位底下,薄毯留在广播车里。周既白从椅背网兜抽出一条干毛巾,递到她面前。
“小暑,”他说,“先把头发上的灰擦掉。”
这个名字在车外的人面前显得很轻,也很旧。
顾长夏接住毛巾。
净化车门合拢,锁舌从外面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