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人先洗头
更新很快,看到就是赚到。
“压力在掉。”外面的机修员说,“返程凭证都让出去了,别把热水也用完。”
“再一分钟。”
这次她没有只用一分钟。
第三遍水终于不再发灰。顾长夏把脸埋进热气里,什么也没想。没有北七的冷机,没有耐旱豆的交换价,也没有宋迟把哪句话发到了哪条频道。
她只是把水调高了一格。
等她出来,计时牌停在十九分二十七秒。
机修员抱着干衣服站在外面,面无表情地把热水阀拧低:“最后两个人洗冷的。”
排在下一位的女司机头发贴着头皮,只比指节长一点。她看了看顾长夏还在滴水的发尾:“你一个人洗了我们三个的数。”
顾长夏本来想说自己的头发也抵三个人,话到嘴边觉得实在难听,咽了回去。
“记我用水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?”
顾长夏想了想:“北七维修目录给你一份。”
“我不修冷机。”
“那先欠着。”
她没有道歉。热水已经用掉,道歉也不会重新热起来;更重要的是,她现在确实不后悔。
女司机进去不到四分钟便出来,牙关冻得打了一次颤。经过顾长夏时,她故意甩了甩短发,水点全落在那套干净外勤服上。
顾长夏看见了,没有叫住她。
净化站能睡人的地方只有三处。机修员和司机睡汽修棚,念一他们还守着外圈车辆,后舱里剩一张窄床,原是值夜人员轮班用的。
床上放着一套旧睡衣。
灰蓝色,裤腰换过一段松紧,右袖口有个烫出的褐色小洞。顾长夏认得。灾后第三年,她在周既白的小房间里热豆罐头,锅柄掉下来,烫坏了袖子。他说补,她嫌针脚丑,一直没让。
现在洞边缝了一圈很密的灰线。
旁边还有一套干净外勤服,尺码也合适。
顾长夏先拿外勤服。裤腿套到一半,湿头发往后背滴水,粗布领口蹭得她发痒。她又脱下来,换上那套旧睡衣。
不是因为原谅谁。
睡衣洗得很软,而且不用系腰带。
她把这个理由在心里说了一遍,觉得够用,便没再补第二遍。
床边的小柜上放着两只白瓷碗。都没有缺口,一只大一点,一只浅一点。浅的那只内壁干净,大的碗底却积着很薄一层灰,像是从什么很久没打开的地方匆忙拿出来,只擦了外面。
顾长夏坐到床边。
地图箱就在脚下。她没有先翻路线,也没有问明早几点出发,只拿毛巾继续擦头发。擦到半干,外面有人走过两次,都不是周既白。
她端起那只落灰的碗,用旧睡衣袖口慢慢擦了一圈。
擦完才发现,袖口刚补好的灰线又沾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