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迟停播四小时
更新很快,看到就是赚到。
宋迟没有喝。
补充粉的包装在灯下泛着一层潮油。他拿起来看过保质期,撕口朝上放回去,又用一颗多出来的垫圈压住。梁砾留下东西从不说第二遍,跟频道里那些人不同。频道里的人若等不到回应,会把同一句话说很多遍,说到电池耗完,或者先相信另一头真的没有人。
宋迟以前最讨厌这种沉默。
移动站第一次接公用频段时,他在操作规程背面写过一条:听见就答,去不了也答。后来假求援越来越多,这条被祝姨用红笔圈过,说他早晚会被一句话骗出车队。宋迟没擦,只在旁边补了一句:先答,再查。
三点四十七分,频道里传来一段短促求助。一个男人说车轴断在西坡,报到第二遍坐标时信号消失。
宋迟手里的砂纸停了。
他知道那处西坡。离移动站十一公里,不在他们明早去北七的路上。即使现在回答,也没有车能立刻去。
发射键就在右手边。
宋迟仍把坐标抄进呼叫记录。记录分四栏:时间、呼号、内容、是否回复。过去每一行最后都有字,有时是“已接”,有时是“假讯”,最差也会写“告知无车”。
这一行空着。
他翻开西坡区域调度页。离断轴坐标最近的是旧采石场巡检车,状态栏写着“昨日未归”;北岔桥有一辆拖斗,油只够回来,不够绕上西坡;移动站自己的两台车,一台压着净化罐,一台就是梁砾正在修的拖车。
宋迟把三个号码依次拨过去。
第一个没有信号。第二个有人接,听完先问救援算谁的油,宋迟还没回答,对方便说水站的配额一滴不能少。第三个就在窗外骂冲洗槽,电话和真人的声音前后差了半拍。
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
只是每个办法都要先欠下一笔油、一段路,或者另一个人的安全。
他在里面填了“检修中”,看了两秒,又涂掉。断轴的人看不见这三个字,它只能证明宋迟给自己找过理由。
发射缓存已经调出一句“收到,请保持呼叫”。他没按发送。那句话是真的一半:他确实收到;后半句却可能让对方在坏车旁继续耗电等他。
宋迟把整句删掉。
他把磨好的胶圈套回旋钮,发现磨薄了。八码三不再回弹,却会直接滑到八码四。
他拆下来重做。
四点十分,那个男人没有再叫。
宋迟把西坡坐标另抄到早班车的挡风板上,纸角贴了两层胶带。这样做并不能算回复。断轴的人不知道七点或许会有车经过,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至少被一个人记在纸上。
频道里剩下均匀的白噪声。宋迟把音量调大一点,听了半分钟,试图从里面分辨发动机、风,或者人还在挪动的声音。什么都没有。
呼叫记录最后一栏仍旧空着。宋迟合上本子,过了一会儿又打开,确认那块空白不会自己生出一个字。
五点,净化站外开始调车。梁砾的拖车卡在冲洗槽,几个人骂了半小时。到五点四十,周既白才从后舱出来,外勤服第一颗扣子不见了,走过去帮忙抬牵引杆。
宋迟看见,没有问顾长夏。
六点二十分,公共频道自动提示停播超时。
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回去。旋钮仍不算好用,八码三要先往右过一点,再退回来。宋迟试了三次,第三次才停准。
缓存里共有二十一段声音。
他没有从头听。
宋迟打开公共频道,先按下发射键。
“顾长——”
两个字出去一半。
他停住,删掉预设栏里的名字,重新按键。
“北上车队呼叫西坡沿线。移动净化站预计七时出发,询问北岭旧路灰浓度与通行情况。收到请回话。”
频道静了几秒。
先回应的不是西坡断轴车,而是昨夜问水的那个人。
“迟到,”对方说,“你这次真迟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