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效止痛剂的药效开始减退时,林月见的右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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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坐在安全屋的旧沙发里,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。东京的晨光透过脏污的玻璃,在地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。已经过去四十分钟,琴酒还没有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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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麦里偶尔传来电流的嘶声,但没有任何语音。这种沉默比枪声更让人不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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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重新检查了手枪的弹匣,十四发子弹,满的。然后又检查了一遍。重复的动作能稍微缓解焦虑,但无法掩盖一个事实:她现在的状态很差,腿伤让移动能力下降至少百分之六十,如果真的发生冲突,她几乎无法提供有效支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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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的门突然打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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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。箱体边缘有轻微磨损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,行动看起来顺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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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西拿到了?”林月见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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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没有回答,只是将金属箱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实验笔记,几个数据硬盘,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——用特殊的铅玻璃瓶装着,瓶身贴着标签:【中和剂原型-α型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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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藤原的研究成果?”林月见看着那瓶液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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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拿起瓶子,对着光线观察。液体在晨光中呈现出微弱的淡蓝色荧光。“不稳定化合物。藤原说动物实验死亡率三分之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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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为什么还要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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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。三短一长,约定的暗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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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示意她警戒,自己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看了一眼,然后开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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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,四十岁上下,穿着灰色西装,戴金丝眼镜,手里提着医疗箱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内科医生,但眼神里有种组织成员特有的冰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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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位是‘医师’。”琴酒简短介绍,“他会处理你的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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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师点头示意,然后看向林月见:“请坐到那边,我需要检查伤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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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见看向琴酒,后者微微颔首。她起身走到椅子边坐下,卷起裤腿。膝盖以下已经肿胀,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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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师蹲下身,手指精准地按压几个部位。疼痛让她咬紧牙关,但没有出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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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韧带二级拉伤,伴有局部血肿。”医师做出判断,“需要注射消融剂,配合物理固定。完全恢复需要五到七天,但四十八小时后可以恢复基本行动能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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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慢。”琴酒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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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生理极限。”医师打开医疗箱,取出注射器和药瓶,“除非您希望她以后都有跛行的风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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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做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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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短暂,但注入药液时的灼烧感让林月见的额头渗出冷汗。医师的手法极快,注射、包扎、固定一气呵成,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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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隔八小时口服一次消炎药。”医师递给她一个小药盒,“避免负重。四十八小时后回来复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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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收拾好医疗箱,向琴酒微微躬身,然后离开。安全屋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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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走到窗边,点燃一支烟:“伏特加报告,FBI正在全城搜索藤原。他们调用了东京警视厅的监控系统,但没有申请公开通缉——这说明他们还想秘密解决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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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藤原现在在哪里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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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一个安全屋,更隐蔽的地方。”琴酒吐出一口烟雾,“伏特加和另外两个人看守。等风头过去,会转移出日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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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日本?去哪里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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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欧洲的某个研究所。”琴酒转身,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她,“组织需要他的专业知识继续研究中和剂。但藤原提出了条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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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见等待下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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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要求组织保护他在美国的儿子。”琴酒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,“他认为和我们谈条件有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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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会答应吗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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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已经答应了。”琴酒弹了弹烟灰,“伏特加安排了人,今天早上就会接触那个孩子。提供‘奖学金’和‘研究机会’,很自然的途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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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?等藤原完成研究,你们会放他和他儿子团聚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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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回桌边,拿起那瓶中和剂原型:“你知道这东西如果完善了,能用来做什么吗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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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控制。”林月见说,“先用APTX-4869把人变小,再用这个控制他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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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。”琴酒放下瓶子,“还可以用来测试忠诚。如果一个人愿意冒着心脏衰竭的风险接受注射,只为了暂时恢复原貌完成某个任务……那他就是绝对忠诚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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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见感到一阵寒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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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,这只是理论。”琴酒继续说,“现在的版本死亡率太高,没有实用价值。所以需要藤原继续研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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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突然转换话题:“你的第一个任务,清理叛徒的那个,还记得目标是怎么死的吗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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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见回想:“狙击,一枪毙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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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叛变吗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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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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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他的女儿得了绝症,需要一大笔钱治疗。”琴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,“组织拒绝提供资助,认为他女儿没有价值。所以他偷了研究数据,想卖给其他机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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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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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告诉我这些,是想说明什么?”林月见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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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告诉你,在这个世界里,每个人都是筹码。”琴酒掐灭烟头,“区别只在于筹码的价值高低,以及被放在棋盘的什么位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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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向门口:“休息四十八小时。之后有新的任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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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任务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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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时候会告诉你。”琴酒拉开门,“记住医师的话,按时吃药。我不想带一个瘸子出任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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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。安全屋里只剩下林月见一个人,还有桌上那瓶发着微光的中和剂原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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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着那瓶液体看了很久。淡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忽明忽暗,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诱饵光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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筹码和棋盘。她回味着琴酒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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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她呢?她是什么筹码?被放在了棋盘的什么位置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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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上的固定带传来持续的压迫感,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。她打开医师给的药盒,取出两片药吞下,然后躺到沙发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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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上眼睛,但睡意迟迟不来。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各种画面:码头雨夜中爱尔兰的身影,藤原教授被带走时绝望的眼神,琴酒墨绿色的眼睛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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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句“鱼饵已经被吞了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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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突然坐起来,拿起腕表,调出之前任务的记录。快速浏览,寻找某个特定的时间点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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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了。码头任务那天,琴酒命令放走爱尔兰的时间,和她收到“C7-0415”紧急撤离信号的时间,相差不到十分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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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合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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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调出新宿居酒屋那晚的记录。FBI带走藤原的时间,和她看到爱尔兰出现在巷子里的时间,几乎重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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