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span>小黑</span>不用工钱，管吃管住就行</p>
<i>沈碧梧</i>那怎么行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！等‘荔子红’卖好了，我给你包个大红包！</p>
小黑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夕阳的光在她睫毛上跳跃，她整个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，鲜活，明亮，像这夏日里最甜的那颗荔枝。</p>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北国皇宫里也有石榴树。但那些石榴花开得再盛，也是冷的，带着权谋和血腥的味道。不像眼前这一株，纯粹地开着，有人会停下来看它，为它的美丽而欢喜。</p>
而带他看这株石榴的人，正叽叽喳喳说着要给红包，眼睛弯成月牙。</p>
心底某个角落，坚硬的外壳悄然碎裂。</p>
当夜，小黑没有立刻回房休息。</p>
他站在沈府最高的屋檐上，夜风猎猎，吹动他的衣袂。从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京城，万家灯火，星河低垂。</p>
怀中那罐梅子润手膏还在，散发着清冽的香。他拿出来，打开，蘸了一点抹在手上。凉意渗入皮肤，带着她的温度和气息。</p>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白日荔枝林中的一幕幕——她递来荔枝时亮晶晶的眼睛，她说到设粥棚时认真的神情，她站在石榴树下问他“你想家了吗”时，眼中清澈的关切。</p>
这些画面，比北国皇宫的雕梁画栋更清晰，比那些血腥的厮杀更鲜活。</p>
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：借沈家的庇护养伤，暗中联络旧部，查清刺杀真相，然后回去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沈碧梧是他的恩人，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——一个天真好掌控的掩护。</p>
但现在……</p>
他睁开眼，望向沈碧梧院落的方向。那里还亮着灯，她大概又在和林乐渝画新花样，或者算账算到忘我。</p>
那个世界里，有果香，有笑语，有对未来的憧憬，有最朴素的善意。</p>
而他的世界，只有血腥的皇权争斗，无尽的猜忌和背叛。</p>
如果回去，意味着要将她卷入那片泥沼吗？</p>
如果留下……</p>
他握紧了手中的瓷罐。罐身冰凉，但他掌心滚烫。</p>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三更天了。</p>
他飞身下檐，像一片叶子，悄无声息地落在沈碧梧的院中。她的窗纸上还映着烛光，两个女子的剪影凑在一起，似乎在讨论什么。</p>
他站在暗处，看了很久。</p>
直到烛火熄灭，窗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，他才转身离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