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猎枪

江言接过来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枪比他想象的要重，少说有七八斤。他学着廖姝英的动作试了试，第一次扳枪管用力太猛，差点把枪栓弹簧崩飞；第二次装弹时弹壳没卡进槽位，歪了；第三次终于听到了那声"咔哒"，手心里已经全是汗。

"瞄准。"廖姝英从身后环过来，双手覆上他的手背，帮他把枪托抵实在肩窝里，"左手在这里，托住护木。枪托底板要死死压在锁骨下方这个窝里——对，就是这里。不能虚，不能滑。这杆枪的后坐力不小，你要是抵不实，这一枪下去肩膀能肿三天抬不起来。"

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，关节处有常年握弓拉弦磨出的薄茧。她握着他的手调整枪口指向，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，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头上。她的气息就在耳后，带着苗家姑娘特有的草药清香和皮肤上淡淡的桐油味。

"准星、缺口、目标，三点一线。"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夜色里某种脆弱的东西，"别急着扣扳机，先稳住呼吸。山里的猎物精得很，你心跳太急、呼吸太粗，它们隔着几十米就能察觉。鼻子吸，嘴巴呼，扣扳机的时候在呼气的末尾——那是你身体最稳的时候。"

她松开手，绕到他右侧，弯腰在灌木丛后面立了一截枯木桩。

"试一枪。"

江言深吸一口气，让准星稳稳地压在木桩的中央。夜色太暗，木桩的轮廓模模糊糊，他只能凭着隐约的线条去找那个"三点一线"的感觉。呼吸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，在第三次呼气的尾端——

"砰！"

枪声在夜色中炸响，尖锐而短促，像一道干雷劈在近处。后坐力凶猛地撞上他的肩窝，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，伤腿猛地一软，差点跪倒。硝烟味呛得他眯起了眼。

"嗯。"廖姝英走过去看了看木桩，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——不算满意，但也没到摇头叹气的地步。

"打偏了？"江言揉着被震得发麻的右肩，问。

"擦到了边。"她比了个指头宽的距离，"对一个头回摸枪的人来说，不算太丢人。但打猎不是打靶，猎物会动，会跑，会拐弯。你这一枪要是对着一只麂子开的，顶多在它屁股上擦掉一撮毛，然后它就跑没影了。"

她拿过枪，帮他退出空弹壳，重新装上一发。

"再来。记住，肩膀顶死，别怕疼。疼总比打空强。"

就这样，在后山那块被灌木围着的坡地上，廖姝英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，将她会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了江言——装弹、退壳、上膛、据枪、瞄准、击发、快速换弹。她教他怎么在蹲姿和跪姿之间切换，怎么利用树干和岩石做依托来稳定枪身，怎么在移动中保持准星不偏。

临走前，她站在那里，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睫毛的投影在颧骨处颤了又颤。

"江言。"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、很慢，像是在说一句掂量了很久的话。

"嗯。"

"进了山，别太拼。"

她抬起头来，杏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，里面有水光在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。

"龙阿杰要争就让他争。锦鸡也好，白鹇也好，你能打到什么就打什么，打不到就回来。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我求阿爹想别的法子。你得好好的。"

她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哽住了。

"你得活着出来。"

江言看着她眼底那汪将落未落的水光。

"我明白。"他把枪栓拉得哗啦作响，脸上竟扯出一个笑来，"放心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