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我都是装的

李默走过去，拿过火柴，“嚓”一下点燃，凑到爹的烟锅前。

烟雾升腾起来，呛人的味道弥漫在小屋里。

李山猛吸了一口，被呛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咳完了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把胸口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。

“以后……别这么干了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太险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爹。”李默应了一声。

一家人围着炕坐下，沉默了许久。外面的风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。

又过了一会，李山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：“这回跟刘家算是结下死仇了。以后得注意点。明天要是没什么事情，把山上粮食窖里的粮食搬下来吧！”

感情爹还在惦记山上的那些高粱糠呢，不过一想到老一辈的苦日子，他很快就释然了，但现在自家根本就不缺那点粮食。

李默想都没想就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
“咋不行？”张桂兰不解，“白给的还不要？”

“娘，几十年的陈粮，早都霉变成毒了。”李默解释道，“那玩意儿叫黄曲霉素，吃一点就得大病，吃多了会死人的。”

他说的这些词，家里人一个都听不懂，但会死人三个字，分量足够重。

张桂兰愣住了：“这么厉害？那……那不就是浪费了？”

“命重要还是粮食重要？”李默反问。

一家人都不说话了。

李山忽然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，烟灰落在地上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房梁，眼神有些飘忽，像是透过屋顶看到了过去的岁月。

“陈粮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嘴角咧开一个苦涩的弧度，“咱家，啥时候有过那玩意儿。”

“分田到户前，队上分的粮食，交了公家的，提了留存的，到手那点，掺着糠和野菜，都吃不到开春。年年都得靠国家返销粮救济。谁家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。”

“还陈粮……我这辈子，就没见过自家有吃剩的粮食。”

老人的声音很平淡，没有控诉，没有抱怨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可就是这份平淡，像一把钝刀子，在每个人的心上慢慢地割。

屋子里的空气，一下子变得比外面的雪还要冷，还要沉。

李默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。他知道那个年代苦，却没想到苦到了这个地步。连产粮区的农民，都吃不上一口饱饭，更别提有什么隔夜粮了。

这沉重的气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他站起身，“我出去溜达溜达。”

“这大雪天的，你上哪儿去？”张桂兰问。

“透透气，顺便去小卖店扯二尺红头绳，给秀儿扎辫子。”李默随口找了个理由。

李秀一听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
李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重新点上了烟袋锅子。

推开门，冷风灌了进来。李默打了个哆嗦，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，朝着村子中心的小卖店走去。

那些堵在胸口的闷气，被小卖店里那股子劣质烟草、酱油、煤油和臭袜子的混合气味，给彻底冲刷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