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个人只分到十九双袜子
更新很快,看到就是赚到。
“我当时也冷。”
念一要收回剩下半块薯饼,伤脚男人反而拦住,说自己愿意换。最后袜子没有归表,薯饼也没归。念一只在配餐板上把两个人的号码画了一道相连的弯线,画完看着像一条没系好的鞋带。
旧仓里没有布。婚宴灯架的薄毯早撕过几轮,只剩窄边;废料车座套沾着机油;伤口包扎用纱布谁也不准动。
念一找到一捆过期报纸。
报纸已经脆,折两次便裂。她让人先用旧衣条裹脚,再塞报纸吸水。没有衣条的人剪裤腿,有人不肯,说裤子也只有一条。
宋迟从工具箱翻出四副线手套。
剪掉手指,正好能套前脚掌。手套腕口拉到脚踝,后跟仍露着,只能再缠电工胶带。胶带绕太紧会麻,绕松走两步就掉。
梁砾用左手替一个老人缠,缠到第三圈胶带粘住自己袖子。他右手夹板碍事,越扯越乱,最后把胶带连同袖口一起剪掉一块。
老人说谢谢。
梁砾道:“算车费。”
顾长夏从旁边经过,看了他一眼。
梁砾装作没看见。
袜子分完半小时,念一发现还剩一双。
不是盘里剩的。
先前说脚冷的维修工走路时一高一低,右鞋比左鞋鼓。让他脱下来,他右脚套了两双,里蓝外灰。
“我只拿一双。”他说。
“一双怎么全在一只脚?”
“左脚不冷。”
“那也只能穿一只。”
“另一只已经穿脏了。”
他说得很有道理似的。外层灰袜脱下来,脚汗已经浸湿袜底,旁边原本缺袜的人看见,嫌脏,不肯要。
念一把灰袜拿去洗。
旧仓只有半盆温水,先洗伤口,再洗袜。十九双替下来的湿袜堆成一团,谁的都有。有人在袜口做结,有人用炭画名字,水一泡,全散开。
念一蹲在盆边洗到半夜。
洗过的袜子不算干净,只是不再往下滴。她用婚宴彩灯线横拉在两根柱子间,把袜子一只只晾上去。彩灯没有电,湿袜却把囍字压得向下歪。
中途有人来认领,挑走两只厚的,说原来就是自己的。念一记得其中一只袜口有阮禾剪过的线头,追出去时,人已经钻进睡袋。
她没把整仓的人叫醒查脚。
后半夜,顾长夏还在检查升温样本。周既白核对回城名单,宋迟守公共频道。梁砾右手疼得睡不着,左手把扔掉工具的清单算了三遍,每遍金额都不一样。
念一没有去劝谁休息。
她自己也没休息。
最后一盆水倒掉时,仓顶已经开始发白。念一坐到木箱上,脱鞋检查脚底,才发现左脚穿着一只深蓝袜,右脚是一只土黄色。
蓝袜大,后跟堆了一截。
黄袜小,脚趾把前端顶得发亮。
她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换的。
071问:“需要检索夜间视觉记录吗?”
“别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查出来还得还。”
念一说完,想把牙托摘下来冲一冲。舌头在嘴里顶了两下,什么也没顶到。
她摸围裙口袋。
粉色牙盒还在。
盒盖打开,里面是空的。
祝满仓那副松动的下牙托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