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丹的午夜只有两种声音：潮声与钟声。潮声来自海面，钟声来自灯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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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牵着芙宁娜的手，从德波大饭店后巷一路往海岬走。石板路被月色刷成一条银带，她的高跟鞋踩上去，“嗒、嗒”，像两段不同的旋律试探着合奏。派蒙早在布丁的糖分里阵亡，窝在我风衣口袋呼呼大睡，偶尔冒出一句含混的梦呓：“再来一份……焦糖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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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塔在岬角尽头，塔身用灰白的枫丹大理石砌成，塔顶的火室亮着淡蓝色火焰——那是芒荒能量驱动的“静焰”，不会被海风吹熄。芙宁娜把礼裙的披肩裹紧，呼出的白气在夜里短暂停留，又很快消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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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上一次来这里，还是因为谕示裁定枢机过载，需要测试海水含盐量。”她侧头看我，睫毛上沾着碎钻似的星尘，“那天也是午夜，一个人，提着裙子，踩着浪。现在想想，真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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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回答，只是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，让温度交换。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微咸的湿意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把她的发丝拂到我唇边。鸢尾花的味道仍在，只是被夜风稀释得若隐若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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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门虚掩。老看守并不在——那维莱特提前打过招呼，说今晚给“特殊来宾”留空。螺旋阶梯的铁栏杆被潮水腐蚀，生了暗红色的锈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芙宁娜提起裙摆，轻声数台阶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声音在塔筒里回荡，像某种古老的咏叹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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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数到第六十级时，塔顶的门被推开，蓝色火焰猛地扑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弧形墙壁上，拉得细长。塔顶的空间不大，中央是转动的镜机，八块棱镜缓缓调整角度，把光束送向远方海面。窗边摆着一架铜管留声机，黑胶唱片正在空转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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芙宁娜走到控制台前，指尖拨动旋钮，棱镜便悄悄偏移，光柱像一柄柔软的剑，划开夜幕，落在极远的海平线。那束光里，有细小的尘埃悬浮，像被时间遗忘的星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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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小时候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每次害怕，就跑到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穹顶，把耳朵贴在彩绘玻璃上。下面观众的掌声会变成模糊的嗡鸣，像隔着海。那时我以为，只要听得到掌声，我就还是水神，就还有人需要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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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后来掌声停了，我才发现，自己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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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窗边，夜风吹乱额前碎发。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：「特殊场景：灯塔·心声领域——可倾听目标心声一次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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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犹豫半秒，点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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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忽然安静，潮声、风声、棱镜转动的咔哒声，全被抽空。只剩芙宁娜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像遥远的海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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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“如果我不是水神，他会留下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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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“如果我再失败一次，会不会连这束光也熄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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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句话，像两滴滚烫的铅，落在我耳廓。场景效果结束，声音潮水般涌回。芙宁娜正抬手调整棱镜，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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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取出深海回音螺，递到她掌心。“试试，把想说的话放进去。海浪会帮你带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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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愣了愣，把海螺抵在唇边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片刻后，她轻轻吹了口气，像把整片夜色吹进螺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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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。”她握紧海螺，递还给我，“等哪天你离开我，就把它放在耳边，就能听见今晚的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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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过，指尖碰到她的指纹，细小、温热。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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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抿唇，笑意从眼角漫开，像月光滑进水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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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声机的唱针忽然找到轨道，黑胶旋转，一段轻柔的华尔兹淌出来，是老枫丹电影《海的女儿》插曲。芙宁娜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里居然有这张唱片？当年首映礼我还唱了片尾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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